船上载着的，是查理一世派出的皇家特使，以及克伦威尔议会军方面的谈判代表。
这两伙人在陆地上刚刚还打得脑浆迸裂，此刻却不得不捏着鼻子同乘一船，来到这支足以将整个伦敦抹平的东方舰队面前。
小船靠上定远号宽大的吃水线装甲带，特使们顺着绳网攀爬而上，刚一踏上甲板，靴底与精钢甲板碰撞发出的生硬声响，便让他们原本就紧绷的神经再次受到了冲击。
没有风帆的木制结构，没有侧舷密密麻麻的滑膛炮，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平整的钢铁广场。
粗大的排烟管散发着炽热的温度，甲板上巡逻的大明水兵穿着统一的短打，背上斜挎着他们从未见过的火枪。
“上帝啊……这是一座漂浮在水上的钢铁城堡……”议会军的代表低声喃喃，擦了擦额头渗出的冷汗。
他们被领入定远号的底舱议事厅。
舱室内，几盏明亮的鲸油风灯将空间照得通透。
戚金端坐在长条原木桌案的主位上。
他没有起身迎接，甚至连眼皮都没有多擡一下。
身旁的一名通译上前一步，用字正腔圆的英语开口。
“大明皇家西洋舰队总兵官戚大人，奉大明皇帝旨意，巡视西洋。”
“今至不列颠，念尔等正值内乱，生灵涂炭。大明皇帝有好生之德，特赐条约一份。签了，大明舰队即刻退出泰晤士河，绝不干涉尔等内政。”
通译将两份用明黄丝绸包裹的文，分别推到查理一世特使和克伦威尔代表的面前。
两名英国人对视一眼，各自拿起文翻开。
文是用汉字和英语双语写的。条款极其简单粗暴。
第一条：租借不列颠南部朴茨茅斯港及周边百里土地，租期九十九年。作为大明皇家西洋总督府及舰队驻地。大明享有绝对治外法权。
第二条：大明商船进入不列颠所有港口，免除一切关税。大明商品享有在不列颠全境自由贸易之特权。
第三条：不列颠需支付大明舰队此次“护航”之军费，白银五百万两。或以同等价值之矿产开采权、羊毛专卖权抵扣。
看完这三条，查理一世的特使脸色瞬间涨得通红，猛地站起身来。
“这不可能！这是对英格兰王国的公然掠夺！”
特使挥舞着手中的文，声音因为愤怒而发颤。
“伟大的查理国王绝不会在一份割让领土的条约上签字！你们这是在勒索！英格兰的海军虽然现在无法集结，但我们海岸炮台的火炮也不是摆设！”
另一边，克伦威尔的代表虽然没有如此激动，但脸色同样阴沉。议会军现在急需资金和武器，如果答应了这种条件，等同于将国家的经济命脉交到了东方人手里。
“戚将军。”议会军代表强压着怒火，“大明的舰队确实庞大，但这里是伦敦，是英格兰的心脏。如果你们强行开战，不仅会遭到我们两军的联合反击，还会陷入漫长的消耗战。”
听完通译的转述，戚金放下手中的茶盏。
这位在辽东死人堆里滚过、又在南洋杀穿了土着防线的悍将，脸上没有任何被激怒的表情。
他只是站起身，理了理常服的袖口，目光冷漠地看着这两名试图讨价还价的英国人。
“大明，不需要你们的同意。”
戚金擡起手，打了一个手势。
“带他们去甲板上。让他们看看，大明的火炮，需要不需要跟他们耗时间。”
两名特使被粗暴地押回了定远号的前甲板。
戚金站在舰桥上，拿起铁皮喇叭。
“前主炮，后主炮。目标，南岸三里外废弃石塔。”
“装填高爆开花弹。一发试射。”
机械齿轮转动的刺耳声响中，两座十万斤重的生铁炮塔平稳地转动了一个角度。修长的炮管微微擡起。
两名英国特使站在甲板边缘，顺着炮口的方向看去。
三里之外的海岸上，矗立着一座由坚硬花岗岩砌筑的旧式观察塔。
那座塔的厚度，足以抵挡十二磅实心弹的直接轰击。
“放。”
没有震耳欲聋的齐射，定远号前炮塔只发出了一声沉闷的轰鸣。
橘红色的烈焰喷吐而出。
炮弹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瞬间跨越了三里的水面。
“砰——轰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