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被高速旋转的弹体撕裂，发出一种凄厉、尖锐的啸叫声。
这道催命的声音，跨越了十里的海面，清晰地传到了欧洲联合舰队先锋船只的上空。
巴尔塔萨尔甚至还没来得及眨眼，更没弄明白这尖啸声意味着什么。
“砰——轰隆！”
那艘冲在最前方、距离“圣三一”号不过几百步的西班牙先锋盖伦船，突然遭遇了毁灭性的打击。
一道高达数丈的巨大水柱，在它左侧不到十步的海面上轰然炸起。
高爆开花弹落入海中瞬间引爆，被激起的海水裹挟着惊人的冲击力，犹如一堵实体的水墙，狠狠地拍在那艘盖伦船的侧舷上。
近失弹！
在现代海战中，近失弹的威力虽然不如直接穿甲命中，但在十里之外这个本该绝对安全的距离上，能够打出这种贴着船帮爆炸的近失弹，已经证明了定远号线膛火炮那令人胆寒的精度。
巨大的海浪像倾盆大雨一样浇在西班牙先锋舰的甲板上。
甲板上的几十名火枪手和炮手被水浪直接掀翻在地。他们浑身湿透，惊恐地从甲板上爬起来，呆若木鸡地看着刚才炮弹落水的方向。
没有人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他们甚至没有看到炮弹飞来的轨迹，只听到一声巨响，水柱就炸开了。
“圣三一”号的艉楼上。
巴尔塔萨尔高举着指挥剑的手，瞬间僵在了半空。
他脸上的傲慢与狂热在这一刻被定格，瞳孔剧烈收缩，肌肉因为极度的惊骇而微微抽搐。
“十里……他们在十里外开炮……而且差点命中！”
这位久经沙场的老将，眼睛几乎要瞪出来。
“这不可能！没有任何火炮能打这么远！”
特罗普将军吓得面无血色，双手死死抱住脑袋。
“魔鬼……那艘铁船是魔鬼造出来的！”
但大明的炮火，根本不给他们思考、震惊和恐惧的时间。
定远号的炮塔内，装填手迅速转动螺纹把手，拉开炮栓。
“嗤——”残余的硝烟被抽出。
一名强壮计程车兵将一枚崭新的高爆开花弹推入线膛，紧接着塞入定装火药包。
“闭锁！”
“第二发，装填完毕！”
整个过程，不到十息！
炮长透过瞄准镜，微微调整了手轮。
“仰角微调半分。放！”
“轰————！！！”
又是一声沉闷的咆哮。
十息的时间，第二发高爆开花弹再次呼啸而出，带着死亡的旋转，划破天际。
这一次，炮弹没有落入海中。
它准确无误地砸在了那艘西班牙先锋舰的主桅杆中段。
锥形的弹头轻易地砸穿了厚重的橡木甲板，毫无阻碍地钻入了拥挤的底舱。
延时引信，在甲板内部引爆。
“轰隆隆隆————！！！”
一团夹杂着无数碎木、碎铁和人体残肢的巨大火球，瞬间从那艘盖伦船的中部冲天而起。
剧烈的内部殉爆，让这艘代表着欧洲造船工艺结晶的战舰，直接被拦腰炸成了两截！
燃烧的粗大桅杆轰然倒塌，砸在水面上。
水手们凄厉的惨叫声，被持续的爆炸轰鸣声彻底掩盖。
那艘船甚至没有缓慢下沉的过程，它在海面上直接解体，化作了无数燃烧的碎块和木板，犹如一座崩塌的垃圾山，死死地堵住了后方舰队冲出海峡的航道。
巴尔塔萨尔难以置信的盯着前方。
那头喷吐着黑色烟柱的钢铁巨兽，不紧不慢，不急不躁，就像是一个守在窄巷尽头的屠夫，正百无聊赖地擦拭着手里的剔骨尖刀。
退，是死。
两侧，也是死。
“统帅阁下……我们被困住了。”
特罗普将军惶然的说道。
“明国人的火炮射程超出了我们的理解。”
“我们……投降吧。升起白旗，或许还能保住剩下人的命。”
“投降？”
巴尔塔萨尔缓缓转过头，布满血丝的眼球死死地钉在特罗普的脸上。
“特罗普将军。你往后看。”
巴尔塔萨尔擡起没有受伤的右手，指向后方那挤成一团的二百多艘战舰。
“五个月。我们在海上漂了五个月，死了这么多人，剩下的全是一群饿红了眼的雇佣兵和囚犯。”
“你以为我们是来远东做客的吗？我们是来抢黄金的！”
巴尔塔萨尔一把揪住特罗普的衣领，将这位荷兰将军硬生生拉到自己面前，两人的鼻尖几乎碰到一起。
“如果我们现在升起白旗。不需要明国人开炮，那些在底舱里喝着臭水、啃着蛆虫的雇佣兵，就会立刻冲上甲板，把你和我的皮活活剥下来！”
特罗普知道，巴尔塔萨尔说的是事实。
“那我们还能怎么办？在这里等死吗！”特罗普挣脱开巴尔塔萨尔的手，绝望地指着远处的定远号。
“不。我们冲过去。”
巴尔塔萨尔转过身，重新面向海峡出口，目光锁定了那艘黑色的铁甲舰。
“明国人的阵型，看似完美，实则有一个致命的破绽。”
这位西班牙老将，在极度的恐惧过后，脑海中属于职业军人的操养开始发挥作用。
“他们的两翼舰队抛锚死守，火力确实密集。但他们为了保护中间那艘铁船，把海峡正中央的航道让了出来。”
“那艘铁船的火炮确实打得远，威力大得邪门。但你看到了吗？”
巴尔塔萨尔的手指在半空中用力一点。
“它只有两门炮！”
“两门炮，就算装填速度再快，也不可能在一瞬间拦住两百艘船！”
巴尔塔萨尔敏锐的抓住了这唯一的生机。
“不要管队形了！不要管两翼的炮火！”
“传令全军！升起所有的前帆和顶帆！把底舱那些还能喘气的桨手全给我赶到甲板上来！”
“所有战舰，排成楔形冲锋阵！目标，正前方那艘黑色的铁船！”
“它的铁皮再厚，也只是一艘船！我们有两百多艘！只要用命去填，只要有十艘、二十艘船能冲进五百步的射程！”
“十艘船的侧舷齐射，就是几百门二十四磅重炮！”
“我们要用数量淹死它！把它围住，用火炮砸烂它的铁皮，用抓钩锁死它的甲板！只要那艘铁船一沉，明国人的口袋阵就破了底，我们就能从正中间冲进南海！”
特罗普听着这个近乎自己了断的战术，难以置信的看着巴尔塔萨尔
用人命去消耗对方的炮弹。
这等同于把前锋的几十艘战舰当成肉盾，去为后面的船铺路。
但在这条进退维谷的死亡水道里，除了冲锋，他们已经别无选择。
“挂红旗！全军突击！”
随着旗舰主桅杆上一面腥红的战旗升起，凄厉的铜号声在欧洲联合舰队中连绵响起。
那些在底舱里饱受折磨的水手和雇佣兵，被军官们用皮鞭和刀背强行驱赶上了甲板。
“冲过去！撞碎它！”
西班牙人和荷兰人的战舰不再顾忌互相之间的安全距离。
沉重的缆绳被拉紧，巨大的十字白帆在东南风的吹鼓下瞬间膨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