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径是不是小了点？”郑芝龙忍不住问道。
一千万两银子造的船，就装这两门小炮？
“口径大，不代表杀伤力强。”
朱由校冷声开口。
“海战前膛炮的时代，结束了。”
“这是西山耗费了三万斤精钢，炸毁了四十根试验炮管，用最新式的水力镗床，一寸一寸镗出来的国之重器。”
“后装、线膛、弹性炮架。”
三个词。
每一个词，都代表着对这个时代武器科技的降维碾压。
“这门炮，不需要炮手从炮口塞入火药和弹丸。它的炮尾装有螺纹闭锁机构。炮手在封闭、安全的钢铁炮塔内部，直接拉开炮栓，从后面推入定装药包和锥形开花弹。”
“炮管内部，刻有六条螺旋膛线。炮弹在射出时会高速旋转，弹道平直，绝不偏倚。”
宋应星指着炮管下方一根粗壮的液压液压杆。
“最关键的，是皇上赐下图纸的『驻退复进机』。”
“开炮的瞬间，巨大的后座力不会传递给炮塔，而是被这根液压杆里的弹簧和油脂吸收。炮管向后滑动三尺，卸去力道，随后立刻被弹簧推回原位。”
“这意味着，火炮开火后，炮身根本不会发生位移！炮手不需要重新瞄准！”
宋应星看着郑芝龙。
“侯爷。以前您的船上，一门红夷大炮，一炷香的时间能打几发？”
郑芝龙咽了口唾沫：“熟练的炮手，清膛、装药、复位……一炷香，顶多三发。”
“这门炮。”
宋应星竖起一根手指。
“只要炮塔里的弹药供得上。”
“一炷香，三十发。”
十倍的射速！
郑芝龙的身体猛地晃了一下。
一艘不需要风的铁甲舰，用蒸汽动力旋转炮口，躲在厚重的钢板后面，以十倍的速度倾泻炮弹。
“那……那射程呢？”郑芝龙的声音已经带上了明显的颤音。
西洋人的盖伦船，重炮的有效射程不过两三百步。
超过这个距离，实心圆球炮弹就会在风阻下失去动能，连木板都砸不穿。
宋应星没有直接回答。
他转过头，看向朱由校。
朱由校上前一步，双手按在栈桥的栏杆上。
“三寸口径，看着小。”
“但它的炮管，是用大明最好的合金钢铸造，能够承受三倍于红夷大炮的膛压。”
“锥形弹头减小风阻，膛线稳定弹道。”
朱由校转过头，看着大明海军的最高统帅。
“它的有效射程。”
“十里。”
十里！！！
这位在海上杀人越货、纵横远东二十年的海盗王，被吓的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他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开始模拟一场海战。
如果他的舰队，遇到这艘船。
十里。
西洋人的盖伦帆船，哪怕是藉着最强劲的季风，想要跑完这十里的距离，至少需要一炷香甚至更长的时间。
而在这个时间里。
对方的战舰可以在十里外游弋。这个距离，西洋人的火炮就算把炮管炸膛了，炮弹也只能落在距离敌舰几里外的海里喂鱼。
而这艘船，那两门可以在蒸汽驱动下随意旋转的火炮，会以一炷香三十发的速度，疯狂地将炮弹倾泻下来。
西洋人的战舰，在靠近这艘船之前，就会被从十里外飞来的炮弹，一艘接一艘地炸成海面上的火球。
他们连敌人的船壳都摸不到！
他们甚至连敌人的脸都看不清，就会连人带船沉入冰冷的海底。
郑芝龙发誓，如果这艘船不是大明的，而是敌人的，他宁可现在就跳海自尽，也绝不在大洋上与这种怪物碰面。
“皇上……”
郑芝龙跪伏在木板上，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有此神物……大洋之上……再无敌手……”
“无敌？还差得远。”
朱由校冷哼一声，语气中没有丝毫满足。
“三寸炮，还是太小。钢板的铆接工艺还太粗糙。蒸汽机的密封垫圈每跑几百里就要更换。”
“这只是一艘验证船。是大明向工业时代踏出的第一步。”
朱由校擡头，看着那高耸的排烟管。
“但这艘船，现在已经足够用了。”
就在这时。
厂房外的风雪中，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西厂提督赵亮。
他翻身下马，连气都来不及喘匀，手里攥着一个用铜管密封的急件，跌跌撞撞地冲上栈桥。
“皇上！”
赵亮在御案前三步站定，单膝触地，双手将铜管高高举起。
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跑动而嘶哑，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战栗。
“澳门西厂暗桩，经广州行辕，八百里加急水陆接力，刚刚送抵京师。”
“泰西红毛夷与佛郎机人……合兵了。”
温体仁和毕自严的面色瞬间一肃。
西洋人合兵，这绝对不是什幺小打小闹。
朱由校上前，接过铜管，拧开封盖，抽出里面的密写绢帛，目光在绢帛上快速扫过。
二百七十艘战舰。
一万门火炮。
四万人。
这组数字，放在大明以往的任何一个朝代，都足以让满朝文武吓得魂飞魄散，连夜商讨迁都或者求和的岁币数额。
温体仁眼尖，瞥见了绢帛上的数字，倒吸了一口凉气。
“皇上……二百七十艘战舰……西洋人这是倾国之力来犯。来者不善啊。”首辅的声音微微发沉。
毕自严更是干咽了一口唾沫。
“四万人……光是这后勤粮草，就是天文数字。他们这是要和咱们决战啊。”
然而，朱由校脸上找不出半分惊惶。
他看着绢帛上的数字，突然笑了。
“二百七十艘船？四万人？”
朱由校摇了摇头。
“这帮西洋土包子，倒真是舍得把家底全掏空了送上门来。”
他转过身，指着下方那艘静静蛰伏的黑色巨兽。
“朕正愁这新下水的船，没有合适的试刀石。”
“他们倒是送靶子来了。”
朱由校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
“郑芝龙。”
“臣在！”郑芝龙猛地擡起头，眼中的恐惧早已被嗜血的战意取代。
“这艘船，交给你了。”
朱由校大步走向下行的铁梯。
“传旨。”
“定远号，即刻下水。”
“由定远号为旗舰，联合三宝级战列舰，重组大明皇家舰队，海试结束，前往南洋。”
“和那些红毛日军，算一下总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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