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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丁龙香自遭骗擒起,便遭严密擒捆,锁在箱内。吃住都在箱中,整日困顿,合眼便睡,睁眼便吃,李仙若有兴趣,借投喂时便略作交谈。实苦闷至极,闲里最大动作,便是侧转身姿,换一躺姿。这般境况,足足熬了七八日久,中途洗沐一回,绳索亦不曾松解,便垂挂在树上泼水。后好容易出箱子,洗沐换衣,重新捆好,总算手足腕离分,能顺直身子,双足踏地,又被裹上透纱、裹上黑袍,离开箱子。却又忽遇鉴木卫围困,命在旦夕间,被当做刀剑挥舞。后被抱着折转城北、城东九地,再跳生死台,进山涧,入溶洞,历经种种。终于在船中,有片刻松解。

她虽手足难动。但腿无需后折,能够伸展。这对她委实奢侈。是以稳稳坐着,随船轻晃,很快便渐进眠乡,睡香甜。做了异梦,梦里误入一片树林。林中颇多绿蛇,忽朝她涌来。她施展铁罡神掌拍去。扫死一大片一大片。然绿蛇无穷无尽,将她吞没,化作绳索,将她捆住。

一阵湖浪拍来,船身晃动,传来哗啦啦声响。

她皱眉摇头,额冒冷汗。忽的惊醒,大口喘息,迷糊道:“这是哪里?”望船顶,又觉船身摇晃。低头望去,身穿一件黑袍,衣袍裹甚紧,尽衬身段。她兀自意,暗道身段不俗。待要起身,始觉难动,袍下花索缠身,直如人棍,被黑袍隔着,一时瞧不见,竟是忘了,她蓦然惊醒:“啊!我在那花贼船中!还被死死捆着!”

诸多遭遇,尽回脑海。丁龙香跺了跺足,唯有接受,歇大半时辰,精神好转,再试挣扎,终觉皮肉难胜花索,气馁歇息。朝外瞥去,见湖波荡漾,浑不知置身何地,不知是湖中哪片。

她说道:“那花无错去哪了?他这番不在,我莫非有些机会遁逃?”坐着观察片刻,心痒难耐。默默感受身况。“七日熬身丹”逐渐起效,身汤渐起热感,平添一缕烦躁。

既不闻李仙动静,她心思渐大,便起身轻跳,她武道受制,但点滴轻功可施,来到甲板观之。见铁枪弃在地上,随着船身摇晃,滚到甲板边缘。此地空幽无人。丁龙香一喜:“莫非他不在?”跳至船缘,朝湖周眺望,这数回蹦跳,不住眉头一皱、再又一扬、随后一拧,暗骂那绳裈可恶,牵制曲骨、会阴、长强穴道,似疼非疼。她见船波荡漾,湖中有鱼虾,远处是轻雾。

她自语道:“我如跳进水中,可能活命?甚至逃脱?这片湖域陌生,湖中或有恶鱼大兽。我手足难动,虽尚残存一二能耐,却敌不过水中恶鱼。若能解开手足,倒很有希望。是极,此地有刀枪锐物,如何能不借机运用。”回到甲板,见武器架中,存有刀、枪、棍、剑诸物。她欲去取剑。但身遭黑袍裹着。她手掌合十互堵,着实拿不住。

她暗道:“需变计谋!将架子踢翻,但声音若大,惹来怀疑,便功亏一篑。”环顾左右,正感无奈。忽见一道湖浪打来,声势甚大。

她心生一计。待另一道湖浪打来,她借机踢翻武器架子。兵刃落地,传出“砰砰铮铮”声,尽被湖浪遮盖。她浑身紧绷,观察片刻,未听脚步声响,不住一喜,暗道:“有用至极!”

等下一道湖浪涌来。她脚尖并拢,轻轻跃起,同时双腿踢那剑柄。那剑飞射出,“咻”一声钉在船壁上,剑柄左右震摆,逐渐平缓,已钉在墙壁上。但只入木三寸,勉强不落。她力道受制,手足不便,能做到这般,委实不容易。她跳到船壁旁,寻思:“需叫此剑,再钉深些!”,这剑离地约莫四尺,她半跪身子,用肩膀撞那剑柄。施的是“雪银风花剑”中,一道“连发穿石”剑招。因剑长三尺,只没入墙壁三寸,若蛮力强压,剑身必然弯曲弹开,绝不会钉深入墙,且这是练功剑,虽开剑锋,却不算锐利。是以需施巧劲,这剑法中“连发穿石”,旨在纤柔之剑,能洞穿刚强之物。此节合适至极。

长剑没入八寸。丁龙香甚喜,再待湖浪涌来,她朝剑身横撞。剑身“咔嚓”一声断去。剑柄飞远,墙壁上独留一道锋锐剑刃。她甚是欢喜,便朝断剑蹭去,欲刮破黑袍,划破手掌的绳索。

忽听“哧”一声,溅射出火光。

试片刻,黑袍用乌金丝制,甚是坚固。寻常刀剑,浑然割不破。丁龙香暗暗叫苦:“哎呦,一件黑袍,偏生这般好做甚。”实是汤文书知李仙爱花如命,是以特赠二宝,价值不菲。一来,可抵挡刀枪棍棒。二来,可遮蔽身形。三来,与花索配合,能够层层防护。叫佳眷逃脱无门。

丁龙香试片刻,黑袍未破,手掌花索更无碍。不住气恼愤懑,扭腰拧身,空自挣扎,始终不能解。她暗道:“这黑袍如此衬身,我甚难脱下。身上绳索,是万万难解了。”颓然坐在地面,愤恼至极。

过片刻,双足点地,施展轻功跃起,头朝下而脚朝上。欲借坠力将黑袍褪下。那黑袍能吸附,始终紧贴身段。使数回,自觉无用,便银牙紧咬,再跳到门槛旁,双足伸在门槛上,来回搓动,借着门槛,欲将黑袍蹭起,露出腿脚绳索。

这番确有用,黑袍被褪至小腿,露出足腕、小腿的数道绳索。她再蹭落绣鞋,暗自庆幸:“万幸那花贼,没帮我穿靴子。倘若不然,怎能蹭落。我全身上下,唯脚趾能动了!万幸他没捆来。”她足趾夹着断剑,抽出墙壁,小心翼翼划向足腕花索。忽听“砰”一声,剑断裂去,花索甚坚固,寻常刀剑甚难划破。丁龙香双眼一翻,终于知晓尽做无用功。躺在地中,久久歇息,甚感无望。

她仍不死心,寻思:“这船挺大,我倒不信,连分毫都松不!”再起身来,赤着双足,船间蹦跳寻觅机会。初时,尚警惕躲藏。过数弯,浑不见李仙身影,不住道:“那花无错去了何处?是极,吴秋寒呢?我这番醒转,怎都不见了?”

便四处找寻,忽隐约听一道异响,似是“啪啪”的拍掌声,甚是悠远。她好难耐,暗道:“莫非有人,在练习掌法?听这道声音,掌法应是如急雨般洒落,十分快猛。”却有谁知,实是一门枪法,这招名曰“挺枪捣虎”,是这片青湖间,刚创的招。

丁龙香不敢靠近,生恐有变,便寻一墙角藏起,她几番挣扎,其实有些疲累,靠着墙壁缓缓坐下歇息。便且听着。暗道:“这掌法应当掌路单一,但是出掌时徐缓、急促变化,叫人很难提防,倒挺藏一派玄机。倒挺有可取之处。只是听着,叫人如有猫挠,莫非是武学演化,能影响旁人心绪?”

不住犹豫,再细听之。闻出掌声间,隐约藏着“哦哦”“齁齁”“哈哈”,等似笑非笑,似哭非哭,古怪之声。丁龙香说道:“莫非有两人练掌,一人出掌攻伐,一人拼命抵受掌力?但这道齁声,却不似吃掌吃疼之声。何以这般古怪?”

歇息片刻,寻思若是高手交战,船中过招,她这时求救去,或能逃出生天。纵然不能,她本已身陷贼窝,处境极差,再无所失。于是壮起胆色,轻轻跳去,目光左右打量,循音而行。

再近时,那掌声更明,声音愈显连贯,抑扬顿挫,夹齁带笑,感情甚满。似寒冬终过,冰雪融化,蕴藏极强的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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