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仙说道:“不知。”堂官笑道:“不知亦无妨,既到玉城,你只管好好偿债便是。取算盘来。”
那书差取来一翡翠算盘。堂官手指拨算,说道:“你兄长李鬼,虽只欠玉城一万四千两银子。但多年来查无音讯,是作何去了?你若如实提供线索,待我等抓归他,两兄弟共同偿还,总好过你独身一人。”
李仙如实说道:“不晓得。”堂官摇头道:“那便可惜至极,既不晓得,那便就帐论帐。你兄李鬼,借玉城纪氏钱庄一万四千两银子。后输给赌石坊,倾家破產。李家抵押房宅,写下欠条,出城凑財还债。此去无归,消失无踪。”
“房宅均被没收,一万四千两银子债额未消,自那一刻起,便转你头上。算你借纪氏钱庄钱財,按钱庄规矩,月起利四分,你每月至少需偿还五百六十两银子。且四年了无音讯,便是欠我玉城————”
那堂官拨下最后一枚算子,饶有兴致打量道:“九万一千九百八十七两银子,算你九万两千两银子。如何,我这笔帐算,可有差错?”
李仙眉头紧锁,自知经验不足,將事情想得简单。青瑶神情怜悯,必是料知此节。玉城精於计算,利数相滚,便可翻数倍数成。
一万四千两银子说多不多,寻常武人起五次鼎。倘若寻得门道,借玉城之繁荣,未必不可儘快偿还。九万两千两却叫人望而却步。每月利息便足三千六百两,足够月月起鼎。
那堂官说道:“这可不算小数步。说来似你这等,一万余两,滚利至九万余两者。歷年来也没见几个。现在,你那兄长行踪,知还是不知?你需知道,若將他擒得,替你分担的,可非区区几千两银子,而是几万两银子。兄弟之情,在银子面前,未必不可出卖。”
李仙说道:“我不知。”堂官说道:“那没法子了。”
原来那原债主“李鬼”,早便半途身死,尸骨无存了。李鬼家中无亲、无族,孤魂野鬼,一死便再难寻人顶债。徒剩债额滚利,愈滚愈大。
倘若无安阳郡主从中作梗,便是一份烂帐。
堂官说道:“我观你案牘,是位二境武人,且是散武,背后无家族托底。这九万两银子,恐怕万万不易偿还。”
李仙暗道:“玉城之行,实难过预想。此前我过於乐观。但也无妨,性命若在,自可逐步寻解。”拱手说道:“九万两虽多,但我自会设法偿还。”
堂官说道:“错啦,错啦。偿还之法,是我等安排。而非你自己设法偿还。”
堂官取来一匣子,內存数十格子。每格子存放一令牌,说道:“来我玉城平债,需尊我玉城规矩。我酌情考量,便赐你矿牌”,替玉城挖采玉矿。每月可抵债四百两。”
“倘若表现得好,可停息偿债。平日能关注清平楼”,此楼会委派任务,倘若筹办得当,更可额外偿债。”
李仙手握“矿牌”,左腕被佩有玉鐲。此乃“天工巧物笼鐲”。与玉城地势冥冥相应,一但离开城区,便晕头转向,最后误打误撞归来。
笼鐲內藏细针,扎入肉体,甚难取下。更可散射线丝,將佩鐲者顷刻捆抓。
清平楼一间候室內。陆续有债奴进门,皆面色惨白,有气无力。此前所遇的粗形壮汉、草堂剑客、佳俏女子——均再碰面。
偿债方式各有不同。粗行壮汉被安排蛮力船夫,负责搬卸重物。他欠下三万五千两银子,这钱財本不算很多,凭藉他武道能耐,倘若在玉城之外,全力筹钱偿还,一年两年便可还清。
然入玉城,堂官偏偏安排他充当苦力,每月抵债两百两。他甚感不服,放言由他设法偿债,两年內便可还清。不必这般麻烦。
那堂官嬉笑一声,一句话叫粗形壮汉如雷轰顶。那堂官说道:“似你这等武人,谁又不知,几万两银子,只是一年花销?以我玉城之大之壮,岂在乎几万两银子。我玉城之债,不是叫你儘快偿清,而是偿而不清,慢慢偿还。”
粗形壮汉方知其中门道。任你债额多大,都难几年偿尽。需由他等摆布安排,不用你时,叫你出力出气。待用你时,叫你拼命搏命。一笔简单债额,需耗你半生,驱使你半生。
待知此间门道时,笼鐲已佩,尘埃落定。唯有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