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是陆景安压根没想过,胡家竟敢如此丧心病狂,毫无底线!
江城连通外界的沧澜江码头,只有东、西两座。
这两座码头,不仅仅是陆家或某几家商行在用,那是整个江城数百万百姓的生命线!
每日进出码头的货船、客船、渡船,少则上百,多则数百艘。
码头上扛活的苦力、巡检的税吏、做小生意的摊贩、等候的旅客……
每日在码头上讨生活、往来穿梭的人数,数以千计!
这里是整个江城物资流通,人员往来的咽喉要道,牵一发而动全身。
正因如此,陆景安才从未将码头袭击列入首要防备选项。
在这里动手,引发的连锁反应将是灾难性的。
不单单是炸死炸伤多少人,更是会彻底瘫痪江城的漕运。
引发粮食物资短缺、物价飞涨、民怨沸腾,乃至全城动荡!
这等后果,绝非一个意图夺回权柄的世家所能承担。
也绝非冯亭璋离开后,意图接管江城的陆家所愿见到。
然而,胡家显然并不在意这些。
或者说,在他们眼中,为了达成铲除陆家这个最高目标。
付出一些泥腿子的性命,引发一些短暂的混乱,都是可以接受的代价。
所谓一将功成万骨枯,在胡弘进这类人看来,大概便是如此了。
“人命如草芥……视百姓为蝼蚁……”陆景安缓缓松开握着茶杯的手,指尖的冰寒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近乎漠然的平静。只是这平静之下,翻涌着足以焚毁一切的怒焰。
“看来,我还是……太过善良了。”
陆景安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
过往的某些底线与认知,在这一刻,被胡家的行为彻底碾碎。
又凝神倾听片刻,确认胡家兄弟的谈话中。
再没有更多关于关家藏身处的有效信息,也再无其他更恶毒的计划透露。
陆景安不再停留。
陆景安放下几枚铜元在桌上,起身,如同一个普通的茶客。
悄无声息地融入了茶楼外渐深的夜色与稀疏的人流中,向着使馆方向返回。
回到使馆,陆景安并未休息,而是直接要通了吴城团部的电话。
“吴将军,是我,陆景安。有紧急军务,需你立刻协助。”
电话那头传来吴城沉稳的声音:“陆公子请讲。”
“请你立刻调派可靠部队,以搜查违禁品、排查安全隐患或任何你觉得合适的理由。
全面接管江城所有码头,尤其是东、西两座连通沧澜江的主码头。
接管后,立即组织工兵与有经验的弟兄,对码头各处。
特别是水下、桥墩、仓库、货栈等关键位置,进行最彻底的检查。
重点搜寻是否被人埋设了炸药等危险爆炸物。
动作要快,但要隐秘,尽量避免引发大规模恐慌。”
陆景安语速平稳,条理清晰地下达指令。
没有解释原因,但语气中的凝重与急迫,清晰可辨。
吴城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没有询问任何“为什么”。
也没有质疑陆景安消息的来源,只是沉声应道:
“是,陆公子,我立刻去办。请放心。”
冯亭璋临走前对他有过明确交代,江城防务,听从陆怀谦司令与陆景安公子调遣。
吴城是职业军人,服从命令是他的天职。
更何况,他对陆景安有着一份基于实力的尊重与信任。
陆景安如此郑重其事,必然事出有因。
“有劳吴将军。此事关系重大,务必仔细。”
陆景安最后叮嘱一句,挂断了电话。
这件事,陆景安并非不能亲自去做。
以陆景安如今的能力,排查码头危险品或许效率更高。
但一来,陆景安并非工兵出身。
对炸药这类危险品的具体排查、识别,尤其是安全拆卸经验有限。
万一操作不慎,反而可能弄巧成拙,把自己搭进去。
二来,也是更重要的一点,陆景安暂时不想让胡家将此事直接怀疑到自己身上。
由吴城以“军方排查安全隐患”的名义去做,合情合理。
胡家即便怀疑,也难以抓住把柄,这有利于陆景安后续的暗中行动。
码头隐患交由吴城处理,陆景安接下来的重心,便完全落在了寻找关家藏身之地上。
胡弘进的话语已经再明确不过。
关家的人,此刻依然藏匿在江城之内!
这无疑将搜索范围从江城及周边数十里,大幅缩小到了江城城区。
这固然是个好消息,但江城城区面积依然不小,屋舍万千,人口稠密。
想要在三天内凭借人力一点点排查,依旧是个近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陆景安必须找到更高效的方法,或者说,必须先确定一个最有可能的方向。
陆景安命人找来一幅详尽的江城城区地图,在书房内铺开。
昏黄的灯光线下,地图上的线条与标注清晰可见。
陆景安的目光如同鹰隼,缓缓扫过地图的每一个区域。
结合已知信息,冷静地分析、排除。
“使馆区位于城南偏西,此处原是洋人选址,看重的是环境清幽,视野开阔。
远离市井喧嚣,符合洋人审美,但并非传统权贵或富人聚居区。
关家出身前朝勋贵,心高气傲,即便藏匿,选择此地的可能性……极低。”
他手指划过城南一片区域,微微摇头。
“城中区域,是胡家老宅及其核心势力范围,商铺、酒楼、钱庄、官府旧衙林立。
人口最为密集,眼线也最多。
关家若藏身于此,胡家内部知道的人必然不少。
难以完全保密,且容易被无关人等意外察觉。
更重要的是,我刚才已用精神力大致扫过,未发现异常聚集的高能反应。
可能性……有,但相对较低。”
陆景安目光在城中区域停留片刻,移开。
“城北,是北上交通要道所在,吴城的军营也驻扎在那边。
每日军伍调动,盘查相对严格。
关家要避人耳目,藏身于军方眼皮底下的风险较大。
且不利于他们后续针对城南使馆区或城中的行动。
可能性也不高。”
如此,便只剩下城东与城西两个大方向了。
陆景安的目光在城东与城西的区域之间来回移动。
城西,是码头苦力、手工业者、小商贩等底层民众的聚居区。
房屋低矮密集,环境嘈杂,龙蛇混杂。
而城东,则多是茶园、丝坊业主、中产商贾、文人雅士的居所。
更有大片属于各家富户的庄园、别院,环境相对清静雅致,宅院也更为宽敞隐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