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由是……王氏品行不端,与家中仆役有染,败坏门风。
并且……父亲宣布,经查,周文聪也非我周家血脉,乃是王氏与他人私通所生。
从今日起,周文聪不再列入周家族谱,与我周家再无瓜葛。
相关文书,已经连夜送往官府备案了。”
陆景安与陆怀谦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一丝讶异。
周家老爷子这切割,做得可真是又快又狠,不惜自污门楣。
用“妻妾不贞”、“血脉存疑”这种对家族声誉打击极大的理由。
也要彻底与周文聪及其生母划清界限。
这固然是向陆家表明最决绝的态度,但对自己家族的声誉,也是伤筋动骨。
看来,周老爷子是被今晚陆景安在宴席上展现出的狠辣果决。
以及未来可能面临的陆,胡两家夹击的凶险局面,给彻底惊到了。
这才壮士断腕,弃车保帅。
“原来如此。”
陆景安缓缓点头。
“周老先生的决心,陆某知晓了。周文聪那边,我知道该如何处理了。”
陆景安这话意味着,周家既然已经彻底切割。
那么周文聪是死是活,就纯粹是他陆景安依法办事的事情,与周家再无关联。
周家,算是过了眼前这一关。
陆景舒明显松了口气,周文轩紧绷的肩膀也微微松弛下来。
“天色不早了,你们还要回去向周老先生复命,我就不多留你们了。”
陆景安端起茶杯,示意送客。
“景……景安,”
周文轩却又叫住了他,脸上重新浮现出局促,但眼神坚定了一些。
他深吸一口气,从一直随身带着的牛皮公文包里。
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扁平的织锦文件夹,双手递向陆景安。
“还有一事。今晚之事,无论如何,皆因我周家管教不严,出了周文聪这等败类而起。
给陆家,给大伯和景安,带来了如此大的麻烦与羞辱。
我周家上下,愧疚难当。”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发干:
“这里面,是我周家‘兴盛银行’两成股份的转让文件。
一切手续皆已办妥,只需受让人签字画押即可生效。
权当是我周家一点微末心意,全做……赔罪之用。
万望……万望景安和大伯,能够收下。”
陆景舒显然对此毫不知情,闻言吃惊地捂住了嘴。
看向自己的丈夫,眼中满是错愕。
两成银行股份!
这可不是小数目,几乎相当于周家小半副身家!
其价值绝非十几万大洋能够衡量,更代表着银行未来的分红与话语权!
陆景安没有立刻去接,目光落在那个织锦文件夹上。
又擡眼看了看满脸恳切与不安的周文轩,最后看向一脸震惊的二姐。
沉吟片刻,陆景安忽然笑了。
陆景安伸出手,却不是去接文件夹。
而是转身从父亲陆怀谦书桌上拿过一支蘸好了墨的钢笔。
然后,陆景安将钢笔连同那个打开的文件夹,一起递到了还没反应过来的陆景舒面前。
“姐,”陆景安语气轻松,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你来签。”
“我!?”陆景舒指着自己,杏眼圆睁,彻底懵了。
让她签?
这明明是给陆家的赔罪礼,让她一个嫁出去的女儿签算什么?
“景安,这……这怎么行?这是给大伯和你的,我怎么能……”
陆景舒慌得直摆手,向后退了一步。
陆景安却不由分说,将钢笔塞进她手里,语气温和却坚定:
“姐,周家的态度,我和父亲已经看到了。
这份‘心意’,我们领了。
但陆家现在,还不缺这点股份。
若我们真的收了,反倒显得我们太过贪得无厌,吃相难看。”
陆景安话锋一转,看着姐姐的眼睛,认真道:
“不过,周老爷子既然把东西拿出来了,
就这么原封不动退回去,也不合适,显得我们不肯谅解。
今天能跳出来一个周文聪,明天保不齐还有别的什么‘聪’被推出来。
这世道,手里有点实实在在的东西,心里才踏实。”
陆景安将文件夹又往陆景舒面前推了推:“这股份,你拿着。
写你的名字。对你,对姐夫。
对你们在周家的处境,都有好处。
这是周家的‘赔罪’,也是给你的一份保障。
陆家,永远是你的娘家。
但有些风雨,终究需要你自己手里有伞,才能走得稳当。”
陆景舒听着弟弟这番话,看着他清澈而关切的眼神。
鼻子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明白了弟弟的深意。
这不仅是替她考虑,更是用一种极其高明且顾全她颜面的方式,处理了这份烫手的赔罪礼。
既全了周家的心意,又给了她这个出嫁女在娘家立足的底气。
还彻底斩断了未来可能因这份“厚礼”而产生的纠葛。
弟弟这是把一切都替她想周全了。
“景安……”陆景舒声音哽咽,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姐,快签吧。签了,你们也好早点回去,让周老先生安心。”
陆景安柔声催促,将文件夹翻到需要签字的那一页。
陆景舒不再犹豫,用力点了点头。
抹了把眼睛,接过钢笔。
在受让人一栏,端端正正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陆景舒。
字迹娟秀,却透着一股力量。
签完字,陆景安拿起文件看了看。
满意地点点头,然后将文件夹合好。
重新递还给一直呆呆看着这一幕的周文轩。
“姐夫,这样回去,应该更好向周老先生交代了。”陆景安微笑道。
“就说,陆家的心意领了,但这股份,陆家不会要。
既然给了,就留给自家女儿,也算是一份嫁妆的补充,合情合理。
想来周老先生,也能理解。”
周文轩双手有些颤抖地接过文件夹,看着封面上妻子刚刚签下的名字,心中五味杂陈。
有羞愧,有感动,有庆幸。
更多的是一种沉甸甸的,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