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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峰这孽障既然触犯律条,公然对陆司令不敬,便该依法严办!

万万不可因他是我胡家子侄,便徇私枉法!

陆公子秉公处置便是,胡某绝无半句怨言!”

他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将自己和胡家撇得干干净净,仿佛胡易峰只是个无关紧要的罪人。

陆景安看着他表演,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敬佩之色,点头道:

“胡伯父深明大义,令人感佩。既然如此,陆某定当……秉公办理。”

说完,不再多言,与父亲陆怀谦一同登上等候的黑色轿车。

车子发动,缓缓驶离了灯火通明的德兴楼,很快融入江城夜晚的街巷之中。

直到车尾灯的光晕彻底消失在街道拐角。

胡弘进脸上那勉强维持的平静与大义才瞬间崩塌,化为一片铁青。

他缓缓转身,看向身后那些尚未完全散去,三三两两聚在门口,神色各异的盟友们。

他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子,在这些人脸上——扫过。

方才宴席上,这些人面对陆景安的强势。

一个个噤若寒蝉,急于撇清的样子,他可都看在眼里。

目光扫视一圈,胡弘进最终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冷哼。

语气不咸不淡,透着浓浓的疏离与失望:“诸位,想走的,就请自便吧。”

说罢,再不理会众人或尴尬、或羞愧、或若有所思的神情。

一甩袖子,转身径直登上自家马车,沉声对车夫道:“回府!”

马车辘辘而行,车厢内一片死寂。

胡弘进靠在柔软的椅背上,闭着眼睛,胸膛却微微起伏,显是心绪难平。

今日之辱,可谓刻骨铭心。

陆景安……好一个陆景安!

……

回程的轿车内,气氛与来时截然不同。

陆怀谦靠在后座,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方才宴席上他虽然沉稳应对,但精神始终紧绷。

他看向身旁神色如常的儿子,开口问道:“景安,那胡易峰……你打算如何处置?真要按照你方才说的,审问一番就放回去?”

陆景安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轻笑道:

“父亲放心,人肯定是要放的。而且,不仅会放,还要放得漂亮。”

“哦?”陆怀谦看向他。

“胡易峰不是主谋,他最多算个从犯,或者……是被周文聪这个‘主谋’蛊惑、撺掇的。”

陆景安慢条斯理地说道,眼神在窗外流动的街灯映照下,显得格外幽深。

“周文聪对陆家怀恨在心,蓄意挑衅,侮辱朝廷命官,证据确凿,当从严惩处。

而胡易峰嘛,年轻识浅,交友不慎,受了周文聪的蒙蔽,说了几句糊涂话。

念其初犯,且胡部长深明大义,主动要求依法办事。

我们自然也要给胡部长一个面子,训诫一番。

令其具结悔过,也就可以放了。”

陆怀谦略一思索,便明白了儿子的用意,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你是要……将矛头全部引向周文聪,将胡家摘出来,同时……”

“同时让所有人都看清楚,”

陆景安接过话头,语气带着一丝冷嘲。

“胡家的人,是如何‘顾全大局’,如何‘秉公无私’,又是如何……在关键时刻。

毫不犹豫地‘舍弃’盟友,保全自身的。

他胡弘进今日能为了‘国法’、为了‘面子’,眼睁睁看着侄子被带走。

明日就能为了更大的利益,舍弃任何人。

跟这样的人合作,谁能放心?

那些今天还指望跟着胡家对抗我们的人,心里会怎么想?”

陆怀谦缓缓点头。

这一手,看似让步放人,实则是一把更锋利的软刀子。

它割裂了胡家与潜在同盟者之间本就脆弱的信任,将胡家置于一个看似公正实则无情无义的尴尬位置。

同时也彻底将周文聪,打成了弃子和替罪羊。

既给了胡弘进一个阶,又狠狠地恶心了他一把,还离间了对方阵营。

一举数得,狠辣而不着痕迹。

“只是如此一来,周家那边……”陆怀谦想到了侄女陆景舒。

“周家是聪明人,知道该怎么选。”

陆景安望向窗外飞逝的夜景,语气平淡。

“何况,我们不是已经给了他们选择的余地了么?”

车子驶近城西使馆区,远远地,就看到大门气死风灯昏黄的光晕下,伫立着两个身影。

一男一女,相互依偎着,在初冬的夜风里,显得有些单薄。

车子驶近,陆景安认出正是二姐陆景舒和二姐夫周文轩。

陆景安让司机停车,自己推门下车,快步走了过去。

“姐,姐夫,你们怎么来了?天这么冷,怎么不进去等?”

陆景安看着陆景舒冻得有些发红的鼻尖,皱眉道。

陆景舒还没说话,先白了身旁的周文轩一眼,带着几分埋怨道:

“还不是你姐夫!非要站在门口等,说是不敢擅闯官署重地,也怕打扰你们休息……”

陆景安看了一眼周文轩。

这位二姐夫此刻脸色在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眼神里带着明显的紧张,愧疚与不安。

双手也无意识地搓动着。陆景安瞬间明白了他的顾虑。

周文聪刚刚被抓,他们周家此刻上门。

无论是求情还是表态,都显得十分敏感。

站在门外等,既是一种姿态,表明他们没有仗着亲戚身份硬闯,也留有了转圜余地。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外面风大,姐,姐夫,我们进去说。”

陆景安不再多问,示意司机将车开进去,自己则陪着周文轩夫妇,步行走进使馆大门。

他没有将人带到前面办公的主楼,而是直接引向了后面相对安静的生活区。

来到一间布置简洁却温暖的客厅,吩咐人上了热茶。

然后,他才对二人道:“姐,姐夫,你们先坐,喝口热茶暖暖。我去请父亲过来。”

很快,陆怀谦也来到了客厅。

周文轩见到陆怀谦,立刻紧张地站了起来,手足无措:“陆……陆司令……”

陆怀谦摆摆手,神色比在宴席上温和了许多:“在家里,叫大伯就好。坐吧,不必拘礼。景舒,你也坐。”

“陆……大伯。”

周文轩依言坐下,却只敢坐了半个屁股,腰背挺得笔直。

陆景舒见状,又是心疼又是无奈,悄悄在桌下碰了碰他的手。

陆怀谦看侄女,开门见山:“这么晚过来,是为了周文聪的事吧?”

陆景舒见丈夫还是紧张,便主动开口,语速略快,带着急切:

“大伯,景安,我们正是为这事来的。不过我们来,不是来求情的!”

陆怀谦和陆景安都看向她。

陆景舒看了一眼丈夫,得到他肯定的眼神后,继续道:

“我们来之前,我公爹……就是文轩的父亲,已经连夜召集了族老,开了祠堂,正式将二房的王氏……休了!”

“休了?”陆景安眉梢微挑。

“是。”

周文轩这时终于稳定了些心神,接过话头,声音低沉却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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