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景安会意,点头笑道:“好,就按师姐说的来。伙计!”
陆景安扬声招呼守在门外的伙计。
很快,点菜,上菜,包厢内的气氛暂时被美食的香气,与杯盘声冲淡了些许凝滞。
但每个人心中都清楚,这顿晚饭。
或许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短暂的平静。
……
与此同时。
江城西区,周家老宅,一处相对偏僻的东跨院厢房内。
窗户被厚厚的帘子遮挡,只留一盏豆大的油灯,在桌上投射出昏黄摇曳的光圈。
周怀仁的二房姨太太王氏,一个年约四旬、保养得宜,眉眼间带着几分精明与风情的妇人。
正小心翼翼地从怀中取出一个织锦封套。
塞到对面一个穿着宝蓝色团花绸缎长袍,面容与周文轩有几分相似,但眉眼间多了几分浮躁与戾气的年轻男子手中。
这男子正是周文轩同父异母的弟弟,周文聪。
“文聪,拿着。”
王氏压低声音,语气急促。
“今晚,你就带着这份请柬,去‘德兴楼’。
胡三公子那边,我已经托人递了话。
到了那里,一切听胡三公子安排。
他让你说什么,做什么,你就照做,机灵着点。”
周文聪接过那织锦封套,打开一看。
里面果然是一份印制精美、落款为“省城各界同仁恭请”的请柬。
正是邀请周家出席今晚为陆怀谦接风的宴会请柬。
周文聪脸上先是一喜,随即又露出几分迟疑,低声道:
“娘,这请柬……父亲不是已经让大哥拿去,回绝了吗?怎么又……”
王氏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与狠色,低声道:
“这是我趁你父亲不注意,从他书房暗格里偷偷拿出来的副本。
你父亲他……老糊涂了!”
她凑近儿子,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股恨铁不成钢的怨气:
“他根本就看不懂现在的局势!
现在是整个江城,所有有头有脸的世家、豪门、大族、商会,要联合起来。
对付他陆家那个外来的泥腿子、破落户!
他陆家算个什么东西?
在阴山那种小地方称王称霸,就以为能到省城来撒野了?”
“就算有冯亭璋撑腰又怎么样?”
王氏冷笑。
“冯亭璋是带兵的,是‘义军’!
他还能把江城所有世家大族的脑袋都砍了?
这江城的运转,商铺、码头、税收、治安,哪一样离得开我们这些人?
他冯亭璋要钱要粮要稳定,最后还得靠我们!
再说了,冯亭璋是老虎,总有打盹的时候,也总有要走的一天!
等他一走,这江城,还不是我们这些坐地户的天下?
他陆家,没了靠山,算什么?”
“你父亲就是被你那个死了娘的大哥给蛊惑了!”
王氏语气越发激动。
“周文轩自己攀上了陆家,得了冯大帅青眼,出尽了风头。
就以为陆家真能在江城站稳脚跟了?
他那是拿我们整个周家,去给他铺路,去赌一个虚无缥缈的前程!
等陆家灰溜溜被赶走,你看冯大帅还会不会多看周家一眼?
到那时,我们周家就得替陆家背黑锅,成为众矢之的!”
她紧紧抓住儿子的手,指甲几乎掐进他的肉里,眼中闪烁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光芒:
“聪儿,今晚就是你,也是我们母子翻身的机会!
你代表周家去,好好配合胡家,让所有人都看看。
我们周家是识时务的,是站在江城自己人这边的!
等你立了功,等陆家倒了霉。
你父亲就会明白,谁才是对的,谁才是真心为周家着想!
到时候,周家那些铺面、钱庄、银行的管理权,还不都得落到你手里?
难道真要眼睁睁看着,周家所有的好处。
都让你那个大哥和他那个陆家出身的媳妇占了去?
那我们母子以后在周家,还有什么立足之地?!”
周文聪听着母亲的话,呼吸渐渐粗重起来。
眼中原本的迟疑被一股混合着嫉妒,怨恨与野心的火焰取代。
这些日子,看着大哥周文轩因为陆家的关系。
在冯大帅面前露脸,在省城风头无两。
连带着父亲对大哥也越发倚重,他心中的不平与愤懑早已积蓄到了顶点。
母亲说得对,这是机会!
是拿回属于自己一切的机会!
他用力攥紧了手中的请柬,指节发白,脸上露出一抹狰狞之色:
“娘,你放心!
今晚,我定要让他陆家,在省城所有有头有脸的人面前,把脸丢尽!
让所有人都看清楚,他们陆家。
不过是个外强中干、不知天高地厚的土包子!
也让爹好好看看,到底谁,才配当周家的未来!”
王氏看着儿子眼中燃烧的斗志,满意地点了点头。
伸手怜爱地摸了摸他的头,声音又放柔了些:
“好孩子,娘和你往后的日子,可就全指望你了。
娘已经买通了你院子外头的支挂(护院头目)。
等天色再暗些,就放你从后角门出去。
马车也备好了,直接送你去‘德兴楼’。”
周文聪最后一点顾虑也消失了,他重重地点头。
眼中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凶光。
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看到陆家人在宴会上出丑。
想要看到父亲后悔莫及的表情,更想看到大哥周文轩失势后颓丧的样子。
所有因陆家而来的委屈和憋闷,今夜,他都要连本带利地讨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