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那请柬,被我那个不成器的弟弟文聪。
事后不知道用什么法子,从我父亲书房里又给拿走了。
我已经跟父亲禀明过此事,父亲也很生气。
已经下令,让人看管好文聪。
绝不能让他今晚出门去胡家赴宴,更不许他胡来。
父亲是明事理的,你放心。”
陆景舒听丈夫这么说,气才稍稍消了一些。
但脸色依旧不好看,重重地坐回椅子上,胸口仍有些起伏。
她最怕的就是周家内部有人拎不清,在这种关键时候拖后腿,甚至背后捅刀子。
陆景安听完周文轩的话,目光若有所思,缓缓问道:
“姐夫,你和你父亲如此明确地回绝他们。
不怕等冯大帅离开后,他们转过头来。
就用你刚才说的那些商业上的手段,甚至动用帮派势力,给兴盛银行使绊子?
挤兑、造谣、破坏,这些手段对银行来说,可是致命的。”
周文轩苦笑着摇了摇头:
“怕,当然怕。
但没有这件事,他们早晚也会找别的由头给周家使绊子。
周家这些年发展,难免会触动一些人的利益。
而且……”
周文轩顿了顿,声音压低,透露出一丝周家的底牌。
“他们倒也不敢把事情做得太绝。
我们周家的兴盛银行,有日不落帝国一位子爵的一成股份。
虽然这位子爵只是挂名,不管具体事务,但面子总要给的。
若他们用过于下作激烈的手段,导致银行出现重大损失。
损及这位子爵的利益和颜面,闹到领事馆甚至公使馆层面,他们也吃不消。
所以,最多是些上不得面的小动作,恶心人。
伤筋动骨不至于,但麻烦肯定不少。”
陆景安微微颔首。
原来如此,有洋人股东,确实是一道护身符。
虽然这护身符本身也可能带来其他问题。
但眼下至少让周家有了些周旋的余地。
周文轩看着陆景安,脸上忧色未褪,再次恳切道:
“景安,我知道你有本事,陆家现在也有冯大帅支持。
但强龙不压地头蛇,他们人多势众,关系盘根错节。
用的又多是阴损难防的软刀子。
我的意思是,有些事,若是能暂且忍耐一时,虚与委蛇。
等站稳了脚跟,梳理清楚,再慢慢计较不迟。
古人云,小不忍则乱大谋啊。”
陆景安听了,没有立刻反驳。
只是端起已经微凉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然后才擡眼看向周文轩,缓缓道:“姐夫,古人还云,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有些口子,不能开。
一旦开了,让他们觉得可以随意拿捏,后续的麻烦只会无穷无尽。”
周文轩闻言,心中一沉。
知道陆景安这是已经有了决断,而且恐怕并非“忍耐”之策。
周文轩张了张嘴,还想再劝,却不知该从何劝起。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这个内弟。
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需要家族庇护,偶尔来省城探亲的俊秀少年了。
他所站的高度,所面对的局面,所拥有的力量。
以及……可能采取的手段,都已远超自己的认知和理解范畴。
自己那套商人权衡利弊、谨慎求存的处世哲学。
在绝对的力量和决心面前,或许真的显得苍白而无力。
周文轩最终只是叹了口气,不再多言,脸上写满了无奈与担忧。
陆景舒看着弟弟平静却坚定的侧脸,又看了看丈夫愁眉不展的样子。
心中虽然也担忧,但一股护短的血性却涌了上来。
她伸手轻轻拍了拍周文轩的手背,然后看向陆景安,语气坚定:
“景安,什么家国天下、势力权衡的大道理,二姐不懂,也懒得懂。
二姐就知道,你是我弟弟,陆家是我的娘家。
不管你要做什么,怎么做,二姐都站在你这边。
需要二姐和周家做什么,你尽管开口。”
陆景安看着二姐眼中毫不作伪的支持与信任,心中微暖。
脸上也露出了今日进入包厢后第一个真心的、舒朗的笑容:“二姐,我就知道,你肯定会支持我。”
说完,他重新看向周文轩,语气放缓,带着一丝安抚的意味:
“姐夫,你放心吧。我不是嗜杀成性的魔头,更不会动不动就灭人满门。
他们想讲规矩,在生意场上、在官面文章上玩手段,只要不过线。
我未必不能陪他们玩玩。但……”
陆景安话锋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寒芒,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若是有人不识趣,非要越过那条线。
想玩些上不得面的阴私勾当,或者觉得我陆家人善可欺……那我也不会客气。
道理,是讲给愿意听道理的人听的。”
周文轩看着陆景安此刻平静无波、却仿佛蕴藏着风暴的眼神,心中那点劝说的念头彻底熄灭了。
他只能点点头,低声道:“我明白了。总之……万事小心。”
这时,一直安静看菜单,仿佛置身事外的沈晚辞。
忽然合上了菜单,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她擡起那张艳丽的脸,凤眸看向陆景安,开口道:“我想好吃什么了。”
陆景安转向她,脸上重新挂起温和的笑意:“师姐想吃什么?尽管点,今天我请客,一定让师姐吃饱。”
沈晚辞红唇微勾,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目光扫过窗外已然华灯初上的江城夜景,意有所指地道:
“既然来了这省城,自然要尝尝本地特色。
把这‘悦宾楼’所有的招牌菜,本地有名的风味,都给我上一道吧。
来都来了,总要吃饱,才有力气……”
她顿了顿,没说完,但意思不言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