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说留下八个团,便是将眼下全军尽数留于此地,恐怕……亦是无济于事。”
这话一出,帐内骤然一静。
许多军官,尤其一二三团等,亲眼在城墙上或战场上,见识过陆景安那如神似魔般表现的将领。
脸色都变得有些微妙,或深以为然,或心有余悸,但无一人出言反驳。
他们沉默着,眼神交流间,皆是复杂难明。
然而,那位刘参谋长并未亲眼目睹陆景安独闯万军,弹指杀敌的场景。
他带着伏兵从老鸦林杀出时,战局已近尾声。
只远远看到陆景安在枪林弹雨中漫步,以及关昌莫名倒毙。
虽觉震撼,但对其具体实力与威胁,认知远不及城头众人深刻。
“大帅,这……这怎么可能?”
刘参谋长本能地反驳,脸上满是不解与急切。
“这关乎数万弟兄的身家性命,关乎此次东征大业的成败!
岂可因个人恩义,便将全军命脉尽数托付?
纵使陆公子对您有救命之恩,对我军此战有大功,可防人之心不可无啊!
万一……”
他话未说完,目光扫过帐内。
却发现至少有半数以上的将领,并未附和自己。
反而保持了沉默,眼神躲闪,或低头盯着地面。
尤其是一团长,这个平日里性烈如火、心高气傲,打仗从不服输的悍将。
此刻竟也抿着嘴,面色沉凝。
毫无平日激昂辩驳之态,甚至还微微点了点头,似乎对冯亭璋的话深表赞同。
“老张!”
刘参谋长见状,更是急了,直接点了一团长的名,
“你们这是怎么了?
怎么也同意大帅这般……这般托大之举?
这可不是儿戏!
陆家虽好,终究是地方豪强,非我护国军嫡系,其心难测啊!
怎能将如此重任,毫无保留地相托?”
一团团长,姓张,是个魁梧的关西汉子。
闻言擡起头,脸上横肉抽动了一下,瓮声瓮气地开口,声音带着一种罕见的沉闷:
“参谋长,这事……你就听大帅的吧。大帅说得,一点没错。”
他顿了一下,仿佛在组织语言。
眼前似乎又浮现出城墙之上,陆景安面对阿大那焚山煮海般一掌时。
平静擡拳,淡然相抵。
又浮现出城下旷野,陆景安迎着泼天弹雨。
如闲庭信步,屈指一弹,隔空毙敌的场景。
那种超越他理解范畴的,近乎“非人”的力量与从容。
让他心底生不起丝毫质疑的勇气。
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继续道:
“如若……如若陆公子当真想要对我不利。
或者说,对咱们这支队伍有什么别的想法……
别说在咱们身边摆上一个团,就算是三个团、五个团……”他摇了摇头。
“没用的。”
陆公子或许不能把几个团的弟兄都杀光。
但若是想取谁性命,或者做点别的什么……
几个团,怕是都拦不住,也防不了。
“老张!”
你……刘参谋长听得又急又气,还要再说。
一团团长却猛地提高了音量,打断了他:
“参谋长!你就信我一次!也信大帅这次!
别问了!等下散了会,我私下跟你细说!
现在,你就把嘴闭上,听大帅安排!
千万别再多说,更别在陆公子面前露出半分质疑!
否则……”
他压低了声音,脸上闪过一丝后怕,“真没人能保得住你!”
刘参谋长被老友这前所未有的严厉态度,与话语中的惊惧意味震住了。
张了张嘴,看着对方眼中那绝非作伪的忌惮与警告。
终于将满腹的质疑与劝谏硬生生咽了回去,脸色一阵青白,不再言语。
冯亭璋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中了然。
对一团团长投去一个略带赞许的眼神,随即面色一肃,环视众人:
“陆小友乃我护国军最坚定的盟友,是我冯亭璋的救命恩人,更是此战首功之臣!
我等当以诚相待,以信相交,而非妄加猜忌!
今日之言,出得此帐,不得再议!
违者,军法从事!”
“是!”
帐内众将齐声应道,声音整齐,却也带着几分复杂的情绪。
就在这时,帐外卫兵高声禀报:“大帅!陆公子到!”
冯亭璋神色一正,立刻道:“快请!”
卫兵领命而去。
冯亭璋目光扫过刘参谋长,眼神中带着明显的警示:“刘参谋长,谨言慎行。”
刘参谋长心中一凛,低头道:“属下明白。”
一团团长也再次向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千万忍住。
片刻,帐帘被掀开。
陆景安那颀长挺拔,一尘不染的月白身影,再次出现在众人眼前。
帐内灯火通明,映照着他平静无波的面容。
眉宇疏朗,眼神清澈。
周身并无半点血腥杀气,反倒透着一种读书人般的清贵气度。
与这肃杀军营,粗犷将领们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让人无法忽视。
刘参谋长偷眼打量着陆景安,心中疑惑更甚。
这样一个看起来温润平和的年轻人,年纪似乎比自己儿子还小些。
怎会让张团长这等悍将畏之如虎?
又怎能让大帅说出“留八个团也无用”的话来?
他实在看不出,这陆景安身上有何等可怕之处。
陆景安步入帐中,对冯亭璋微微颔首。
目光平静地扫过帐内诸将,被他目光扫到的人。
无论是见过他威势的,还是如刘参谋长这般心存疑虑的。
都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脊背,或微微垂目,不敢与之对视。
就连冯亭璋,也下意识地站得更直了些。
“大帅,”
陆景安开口,声音清越平和,
“方才我去城门警卫亭,本想用电话告知家父。
不料电话线路似乎被流弹或炮火炸断,未能接通。
只得返家当面询问,故而来迟了些,还望大帅勿怪。”
原来如此,冯亭璋立刻道:
“些许小事,陆小友何必亲自跑一趟?派个人来知会一声便是。”
陆景安轻轻摇头:“兵荒马乱,传话恐有疏漏,我亲自与家父说明,更为稳妥。”
他顿了一下,继续道:“家父言道,行军布阵、攻坚拔寨,非其所长。
随军前往,恐徒增累赘,反误大帅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