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而,家父决定留守阴山,就不随大帅同行了。”
冯亭璋闻言,脸上适时露出些许遗憾。
但很快转为理解与郑重:
“陆厅长坐镇地方,经验丰富,有他留守阴山,我心甚安!
如此也好,前线厮杀,确非陆厅长所长。”
陆景安点点头,又道:
“不过家父也让我转告大帅,守好这阴山县县城,维系地方安宁。
保障粮道通畅,他责无旁贷,必竭尽全力。
请大帅放心前行,后方之事,无需挂怀。”
冯亭璋脸上露出笑容,抱拳道:“有陆厅长此言,冯某便再无疑虑,可放手一搏矣!陆厅长高义,冯某铭记!”
陆景安似乎想起了什么,补充道:
“哦,对了。家父还让我询问大帅,大军即刻开拔,粮草辎重方面,可需城中协助?
我陆家商行在城中还有些存粮,若大帅需要,可暂解燃眉之急。”
既然决定合作,且已展示肌肉。
那么在一些小事上,不妨将人情做足,展现诚意。
陆景安深谙此道。
些微博粮,换取冯亭璋更深的信赖与好感。
并为父亲在护国军未来的体系中谋得一个更稳妥,更受重视的位置,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至于冯亭璋是否真的缺粮,并不重要。
果然,冯亭璋闻言,脸上立刻露出惊喜之色,仿佛真的为此事发愁:
“太好了!陆小友,你这可真是雪中送炭!
我军轻装急进,所携干粮有限。
后续补给尚未完全跟上,城中存粮,正是我等急需!
陆厅长与陆小友之恩情,我护国军上下,绝不敢忘!”
一旁,刘参谋长听到“粮草紧缺”四字,嘴角下意识地抽搐了一下。
方才军令分明安排八团统筹,所有缴获粮草并建立补给线,何来紧缺之说?
他刚要开口,立刻感觉到身旁一团团长那近乎凶狠的眼神。
以及冯亭璋状似无意扫过来的,带着淡淡警告的一瞥。
他喉咙动了动,终究将话咽了回去。
低下头,心中却是翻江倒海。
大帅这分明是要“创造”机会,让陆家再立一功,加深彼此绑定!
这陆景安……究竟有何魔力?
陆景安将帐中众人细微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心中明镜一般。
冯亭璋的配合,在他意料之中。
这位乱世枭雄,很懂得如何做人情。
也很清楚该如何维系与强者的关系。
陆景安乐得顺水推舟。
“如此,便有劳大帅安排人手,随我派去的人一同入城,与我父亲对接便是。”
陆景安语气依旧平和。
冯亭璋立刻对八团长吩咐道:
“八团长,立刻抽调一个连,要军纪严明,手脚干净的。
随陆公子的人入城,听从陆厅长安排,搬运粮草。
记住,对陆厅长务必恭敬有加,不得有丝毫怠慢!
事后,要好生感谢!”
“是!”
八团长挺胸应道。
他也是城头见证者之一,对陆景安的实力与冯亭璋的用意心领神会。
陆景安又想起一事,对冯亭璋道:
“还有一事,需提醒大帅。
据我猜测,省城之中。
当有一位前朝九旗勋贵坐镇,十有八九是关家核心人物,亦是对大帅施展诅咒之术的主谋。
此人身份尊贵,身边是否还藏有其他高手,我亦不确定。
大帅攻城时,还需多加小心。
若遇此人,或发现其踪迹。
能擒则擒,若其一心逃遁……
陆景安略一沉吟,不必强行阻拦,任其离去亦可。”
陆景安这话说得含蓄。
实则是提醒冯亭璋,那人可能还有底牌。
且身份特殊,强留或许会引来更大麻烦。
冯亭璋神色一凛,郑重抱拳:“多谢陆小友提醒!此等要害信息,至关重要。
冯某省得,定会小心应对。”
“如此,我便不再打扰诸位商讨军机了。”
陆景安说完,对冯亭璋及帐内诸将微微颔首,便欲转身离去。
走了两步,他忽又停下,似是无意间想起,回身对冯亭璋道:
“对了,大帅,还有一桩私事,本不该在此时提及。
但……家中有姐,早年嫁与省城兴盛银行周家。
若大帅顺利入城,还望看在陆某薄面。
对其家稍加照拂,莫使受兵灾惊扰。”
言辞恳切,却又不失分寸。
冯亭璋闻言,立刻正色道:
“陆小友放心!此乃应有之义!
周家既是陆小友姻亲,便是我护国军友人。
入城之后,我必派人妥善保护,绝不让其受丝毫委屈!
此事,我记下了。”
“有劳大帅。”
陆景安再次颔首致意,不再多言。
转身,步履平稳地走出了指挥帐,身影很快融入帐外深沉的夜色之中。
帐内,一时寂静。
只有火把燃烧的劈啪声,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部队调动集结的嘈杂声响。
冯亭璋目送陆景安离开,久久才收回目光,脸上神色复杂。
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随即重新变得坚毅果决。
他转向地图,手指重重落在“江城”之上,沉声道:
“诸位,按既定部署,立即行动!
明日此时,我要在省城督军府,为诸位庆功!”
众将轰然应诺,战意再度被点燃,纷纷领命而出。
帐内很快只剩下冯亭璋,吴城以及少数几名高级参谋。
刘参谋长踌躇了一下,还是忍不住低声道:“大帅,那陆公子所言粮草……”
冯亭璋摆了摆手,打断他,目光深邃:
“他说我们需要,我们就是需要。
刘参谋长,有些事,不必深究。
你只需记住,从今日起。
陆小友及其家族,是我护国军最需倚重,也最不可得罪的盟友。
他的话,要认真听。
他的面子,要全力给。
明白吗?”
刘参谋长看着冯亭璋前所未有的严肃表情,想起一团团长那恐惧的眼神。
再联想到陆景安那与年龄,气质全然不符的淡然与深不可测。
终于将最后一丝疑虑压入心底,低头肃然道:“属下……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