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这扑面而来、足以撕裂钢铁的金属狂潮,陆景安的脚步……
似乎没有丝毫的停顿。
他依旧保持着那不疾不徐,仿佛丈量土地般的步伐。
迎着狂风暴雨般的弹幕,向前走去。
月白色的长衫在凛冽的寒风中微微拂动,身姿挺拔如松。
所有的子弹,无论是高速旋转的步枪弹。
还是威力更大的机枪弹,在射入陆景安身前三尺范围时。
便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无质,却又坚不可摧的叹息之墙。
又像陷入了某种粘稠沉重,足以迟滞一切的奇异力场。
子弹的速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骤减,旋转停滞。
动能被迅速消磨、瓦解。
然后,在众人难以置信的目光注视下。
这些失去了所有动能的黄铜弹头,如同下了一场金属雨。
叮叮当当地,纷纷坠落在他身前的地面上、冰面上。
溅起点点冰屑与泥土,堆叠起一小片黄澄澄的弹壳。
没有一发子弹,能够触及他身前三尺之内!
没有一发子弹,能够让他那月白长衫出现哪怕一丝破损或涟漪!
他就这样,在枪林弹雨之中,闲庭信步。
仿佛周遭那毁灭性的弹幕、震耳欲聋的枪声、弥漫的硝烟。
都只是为他行走而铺设的背景、奏响的乐章。
是夏日荷塘边恼人却无害的蚊蚋,是秋日山林中无关紧要的落叶。
修士……当真可以强大到如此地步吗?
这……这已经不是人了吧?
是仙?是神?还是魔?
城墙之上,冯亭璋死死抓着冰冷的垛口边缘。
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望着下方那如同神魔行走人间的景象。
口中不受控制地发出无意识的,充满震撼与茫然的喃喃低语。
他戎马半生,见过无数悍勇之士。
也招揽、见识过不少奇人异士、修士高手。
但从未有一人,能像眼前的陆景安这样。
将个人武力诠释到如此匪夷所思,近乎“规则”般的境地!
这完全颠覆了他数十年来对“力量”的认知!
他麾下那数十万大军、那些枪炮,在这等存在面前,意义何在?
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混合着对陆景安救命之恩的感激,对其恐怖实力的敬畏。
以及对未来局势的某种隐忧,涌上他的心头。
吴城同样身为武修,此刻的感受更为直接与强烈。
他看着陆景安那在弹雨中安然无恙,甚至步伐都未曾乱上一分的身影。
只觉得口干舌燥,心脏狂跳,一股寒意与热血同时冲上头顶。
他第一次如此直观地,真切地“看到”了,传闻中的“铭文境”。
或者说,是陆景安所代表的,远超普通铭文境的更高层次。
究竟拥有着何等毁天灭地,近乎非人的伟力!
这已经不是“武功”的范畴,近乎于“道”。
是生命层次跃迁后对低层次力量的绝对碾压!
自己苦修多年的内息、铜皮铁骨,在那等弹雨下,恐怕撑不过一息。
而陆公子……他忽然明白了。
为何陆景安之前能轻松救下大帅,能轻易击杀那两个恐怖的高手。
这根本就不是一个维度的较量!
自己之前的担忧、怀疑,此刻想来是多么的可笑与渺小。
陆景安之所以选择如此“张扬”地,硬顶着弹雨前行。
自然并非无的放矢,也绝非单纯为了炫耀武力。
陆景安心中冷静如冰,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一方面,他要彻底摧垮眼前这支辫子军残部早已濒临崩溃的士气。
为接下来护国军的全面反击扫清障碍,减少己方伤亡。
另一方面,他也确实存了,借此机会,进一步“震慑”护国军。
尤其是冯亭璋与其麾下核心将领的意思。
虽然自己救了冯亭璋的命,这份恩情不小。
但在陆景安看来,救命之恩,有时效性。
也会随着时间推移、利益变化而淡化。
甚至可能因某些原因变成负担或嫌隙。
与其依靠一份可能被“偿还”或“淡忘”的恩情维系关系。
不如让他们清醒地认识到,自己拥有随时可以“拿走”他们性命。
颠覆他们势力,却又因某些原因选择与他们合作的压倒性的实力。
这种清晰、直接、不容置疑的“威胁”与“实力展示”。
往往比单纯的“恩情”更能让人保持敬畏、恪守本分、认真对待合作。
他要让冯亭璋和护国军的高层明白,我陆景安能救你。
也能……随时处置你。
哪怕你身边有千军万马,哪怕你身居高位。
这对确保陆家在阴山县乃至未来在江省的利益与超然地位,至关重要。
“快!快!命令各部,趁现在,全力反击!
集中火力,打击辫子军两翼和后方!
尽可能多地杀伤其有生力量!
注意,避开陆公子行进的区域和方向!快!”
冯亭璋不愧是乱世枭雄,在极度的震撼之后。
迅速强行拉回纷乱的思绪,抓住了这千载难逢的战机。
陆景安以一己之力吸引了正面绝大部分火力,搅乱了敌军阵脚、摧垮了其士气。
此时不反击,更待何时?
他立刻对着身旁同样看得有些发愣的吴城,厉声下令,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吴城浑身一个激灵,猛地回过神来。
“是!大帅!”
他嘶声应道,转身对着传令兵和周围的军官。
用最快的语速、最清晰的指令,将反击命令层层传达下去。
很快,城墙上原本因陆景安的“表演”而有些呆滞的护国军各部。
如同上了发条的机器,再次高效运转起来。
枪炮声从城墙各个方向,更加猛烈、更加有组织地响起。
如同暴风骤雨,向着因注意力被陆景安吸引,阵型出现混乱。
士气濒临崩溃的辫子军两翼与后阵,倾泻而去!
这一次,几乎没有遭到什么像样的抵抗。
身后的反击,枪炮轰鸣,喊杀震天。
却丝毫没有影响到前方闲庭信步的陆景安。
他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
他的目光,始终平静地锁定着前方中军高上。
那个已经抖若筛糠、脸上没有半分血色,几乎要瘫软在地的关昌。
两人的距离,在陆景安那不疾不徐,却稳定得可怕的步伐下,正在迅速拉近。
沿途试图阻拦的零星辫子军士兵,往往还没靠近。
便被陆景安周身自然流转的淡金色灵元震飞,或直接无视。
终于,陆景安穿过了最后一段布满弹坑,尸体和丢弃武器的空旷地带。
踏上了辫子军大营的边缘,走到了那座孤零零的,此刻显得格外可笑的中军高之下。
他微微擡头,目光平静地看向上那个扶着栏杆才能勉强站稳、牙齿都在打颤的关昌。
“你……你……你究竟是什么怪物?!”
关昌的嘴唇哆嗦着,用尽了全身力气,才从喉咙深处挤出这几个破碎的音节。
他脸色惨白如纸,眼珠因恐惧而暴凸。
死死盯着下那个,如同闲逛般走到自己面前的年轻人。
此刻,除了“怪物”这两个字。
他实在找不到任何词汇,来形容这个打破了他所有认知,摧毁了他一切信心。
如同噩梦般降临的身影。
是人?怎么可能有这样的人?
陆景安并没有打算回答这种毫无意义的问题。
对于将死之人,解释是多余的。
他只是看着关昌,仿佛在看一只蝼蚁,一株杂草。
然后,在关昌绝望、恐惧、哀求、怨毒混杂的目光注视下。
陆景安看似随意地擡起了右手,伸出食指。
对着高上的关昌,隔着约莫七八丈的距离,轻轻屈指一弹。
动作轻柔,如同弹去衣袖上的一粒尘埃。
“嗤——!”
一道凝练到极致,细如发丝,却快得超越思维反应的淡金色气劲。
自陆景安指尖激射而出!
气劲无声无息,却带着洞穿金石,撕裂灵魂的锋锐。
瞬间划过两人之间的空间,在关昌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闪避或格挡动作之前。
噗!
一声轻微的,如同针刺破皮革的声响。
关昌的眉心正中,出现了一个细小、却前后通透的血洞。
杀他,甚至不值得动用《六合拳》的招式。
仅仅是体内那浑厚锋锐的金属性灵元,凝聚成一线。
便足以轻松碾压,洞穿其脆弱的防御与生命。
关昌一死,本就因两位供奉陨落,陆景安悍然闯阵而军心彻底涣散,濒临崩溃的辫子军、
如同被抽掉了最后一丝主心骨。
不知是谁先发了一声喊,丢了手中的枪,转身就跑。
紧接着,如同瘟疫蔓延,又像是堤坝彻底崩塌。
恐慌如同雪崩般在数万辫子军中爆发!
哭喊声、咒骂声、丢弃兵器盔甲的碰撞声,军官试图弹压却反被溃兵冲倒的怒吼声,交织在一起。
数万大军,如同无头的苍蝇,又如决堤的洪水。
彻底失去了建制与纪律,掉头就朝着来时的方向,没命地逃窜!
什么王爷的军令,什么军法。
在死亡的恐惧面前,一文不值。
然而,在他们溃逃的后方。
那片被称为“老鸦林”的茂密丛林边缘,早已蓄势待发。等待多时的护国军数千精锐伏兵。
在得到约定的信号后,如同蛰伏已久的猛虎,骤然杀出!
刀枪闪亮,喊杀震天,恰好堵住了辫子军溃逃的主要路线!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
侧翼还有陆景安这么一尊“杀神”无形中带来的,令人绝望的压迫感。
这支数万之众、却早已被酒色财气与福寿膏掏空了筋骨。
又被连番打击彻底摧垮了意志的辫子军主力,陷入了一片混乱与绝望的海洋。
全军覆没,似乎已成定局。区别只在于,是战死,投降,还是被自己人踩踏而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