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不许诋毁陆小友
本就战力羸弱,全凭一股虚火支撑的辫子军。
在主帅关昌暴毙,两大供奉如土鸡瓦犬般被瞬杀之后。
那根绷到极限的弦,终于彻底崩断。
失去了最后的主心骨,数万大军顷刻间作鸟兽散。
建制崩解,秩序荡然无存。
面对身后阴山县城墙方向骤然爆发的,山呼海啸般的反击怒吼。
以及前方老鸦林方向斜刺里杀出的,刀枪雪亮的护国军伏兵。
这些早已被酒色财气,与福寿膏蚀空了心志的军老爷们。
在求生本能的驱使下,倒也迸发出了短暂的、畸形的活力。
他们拿出了吃奶的力气,丢盔弃甲。
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没命地朝着一切,看似没有敌人的空隙溃逃。
然而,常年沉溺于福寿膏的毒雾之中,早就将他们的身体根基蛀蚀一空。
看似拚尽全力的奔逃,实则绵软无力,脚步虚浮。
许多人没跑出几十步,便已面色青紫。
胸膛如同破旧风箱般剧烈起伏,咳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鼻涕横流。
更有人直接双腿一软,瘫坐在地。
干脆将手中的破枪一扔,双手高举。
朝着追来的护国军士兵嘶声喊道:“别……别打了!投降!我们投降!给口烟抽就行!”
更有甚者,就在这枪声未绝,杀声隐隐的战场上。
溃兵潮中,竟真有人不管不顾地一屁股坐下。
手脚哆嗦着从怀里掏出珍藏的烟枪,和一小包油纸包裹的烟膏。
用颤抖的手点燃,贪婪地、深深地吸食起来。
脸上瞬间露出迷醉解脱的神情,仿佛周遭的死亡威胁,同袍的哭喊践踏。
都成了无关紧要的布景。
浓烈甜腻的烟味,竟然诡异地混入了硝烟与血腥气之中。
当交战双方还在为了生存与胜利而搏命拚杀时。
其中一方却有人大规模地,近乎荒诞地主动放弃抵抗,甚至不顾性命地沉迷于片刻的幻梦。
这般景象,让许多冲锋中的护国军士兵都愣了一瞬,继而涌起强烈的荒谬与鄙夷之感。
这样的军队,这样的对手。
早已不配称之为军队,不过是一群被毒物和腐朽制度豢养出的行尸走肉罢了。
当然,溃军之中也并非全是如此不堪的货色。
其中混杂的一些低阶修士、武者军官。
依仗着比常人强些的身手与见识,还在竭力试图突围逃命。
他们或催动轻功,在混乱的人群与地形间腾挪闪避。
或鼓荡内息,试图强行冲开薄弱的拦截点。
然而,并非每个修士都能如陆景安那般。
面对密集如暴雨的弹幕亦可闲庭信步。
失去了大军阵势的掩护,陷入各自为战的境地。
个人的勇武在成建制、有组织的火力覆盖与高手围捕下,显得杯水车薪。
箭矢、子弹、乃至护国军中好手掷出的飞刀,射出的冷箭,不断从四面八方袭来。
能侥幸冲破数道防线,遁入远处山林逃出生天的,终究是凤毛麟角。
一场预期中或许会惨烈拉锯的攻防战,竟以这样一种近乎闹剧的方式,迅速走向了终结。
从陆景安登城现身,阵斩主帅震慑万军,到冯亭璋下令全面反击、前后夹击。
再到辫子军彻底崩溃,前后用时,竟不足半日。
夕阳西斜,残阳如血,将战场映照得一片昏红。
硝烟缓缓沉降,刺鼻的气味弥漫。
旷野之上,到处是丢弃的旗帜、破损的枪械、散落的行李。
以及黑压压一片蹲在地上双手抱头,面如土色的俘虏。
粗略清点,关昌带来的近五万南征大军。
除在混乱中被击毙,踩踏致死的一千余人外。
余者竟几乎全军覆没,成了护国军的战利品。
缴获的枪炮、粮草、骡马,堆积如山。
陆景安并未参与具体的追剿与收尾,他早已回到了阴山县城墙之下。
此刻正静静立在护国军,临时搭建的一座简陋帅边缘。
帅以粗木和门板拚就,位置较高,可以俯瞰大半战场。
陆景安一身月白长衫纤尘不染。
在周围一片忙碌,兴奋,又带着疲惫的灰蓝色军服人群中,显得格外醒目。
同时也格外的疏离。
陆景安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那一片狼藉中透出的荒诞景象。
看着那些刚刚还凶神恶煞,此刻却瘫软如泥的俘虏。
看着护国军士兵们脸上混杂着胜利喜悦,对敌鄙夷以及一丝疲惫的神情。
心中并无多少波澜,只觉一种淡淡的历史的讽刺感。
曾几何时,这些拖着辫子,自以为天潢贵胄的军队。
也曾铁蹄踏破山河,不可一世。
如今,却腐朽糜烂至此。
数万之众,竟抵不过一人之威,半日即溃。
气数已尽,便是如此了。
“陆公子。”
冯亭璋在吴城及一小队精锐警卫的簇拥下,也登上了帅。
冯亭璋脸色依旧带着大病初愈的苍白,但眼神明亮,腰背挺直。
自有一股重掌权柄,挥斥方遒的气度。
只是当他走到陆景安身边时,那气度中自然而然地带上了一份真诚的敬意与感激。
此番能绝处逢生,乃至大获全胜。
眼前这位年轻得过分,也强大得离谱的陆景安,居功至伟。
陆景安闻声,微微侧身,算是回应。
冯亭璋走到他身旁,与他并肩而立。
同样望向下方正在迅速被控制的战场,深吸了一口带着硝烟余烬的空气,沉声道:
“此战能速胜,全赖陆公子力挽狂澜,救我于垂危。
更阵斩敌酋,摧垮敌胆。
冯某与护国军上下,感激不尽。”
陆景安轻轻摇头,语气平淡:“分内之事,各取所需罢了。大帅不必挂怀。”
顿了一下,陆景安道:“大帅还是叫我小友吧。”
冯亭璋点点头,不再纠缠于客套:“那就陆小友。”
虽然口中叫着陆小友,不过心中冯亭璋已然活络了起来。
小友显然不够亲近,还是世侄更加亲近一些。
不过这个不能冯亭璋直接开口,直接开口恐怕适得其反。
此事需要从陆怀谦那边努力。
念头闪过,冯亭璋神色一正、
目光投向西南方向,那里是省城江城所在。
夜色渐浓。
冯亭璋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决断:“此间战事已了,俘虏与缴获自有专人处置。
我意,趁省城胡弘方尚未得到确切败讯,惊慌失措立足未稳之际。
即刻点起精锐,连夜开拔,直取省城!
一举定鼎江省大局!
不知……陆小友可愿与我同行,共襄盛举?”
陆景安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便轻轻摇了摇头,目光依旧平静地落在远处的暮色中:“大帅兵锋所向,自当披靡。我便不去了。
我于此地,静候大帅佳音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