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接过一件圣物,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脸色涨红。
能被这样一位枪法如神、武道通玄,宛如谪仙临世般的人物亲口称赞“枪好”。
这简直是他军旅生涯,不,是他有生以来至高无上的荣耀!
以后这杆枪,他非得当传家宝供起来不可,每次擦拭都要焚香沐浴!
“嗯。”
一声沉闷如受伤荒野凶兽般的低哼,从下方传来,打断了亲卫的激动。
阿大擡手,用覆盖着一层厚厚老茧,指关节粗大如铜锤的指腹。
重重地抹过自己眉心那微不足道,却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羞辱。
与暴怒的细微血痕与灼热感。
目光如同两柄淬了剧毒、烧红的冰锥,穿透弥漫的硝烟与空间距离。
死死地钉在城墙上方,那个依旧一身月白,纤尘不染的年轻人身上。
其中的杀意与怨毒几乎凝成实质,让周围空气的温度都仿佛骤降又骤升。
还没真正接近目标,甚至连对方的衣角都没摸到。
就先被一个连铭文境都没到、乳臭未干的小辈。
用他向来鄙夷的“西洋奇技”打伤了脸皮!
虽然只是破了点油皮,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尤其是当着王爷麾下将士、还有阿二那个阴货的面,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陆景安在他眼中,不过是个运气好些、天赋高点。
得了些不知名机缘的玄级“天才”罢了。
本应是随手可以捏死,生擒回去向王爷交差,或许还能拷问出点秘密的猎物。
可此刻,猎物竟然先伤了猎手。
还是用这种“不上面”的方式!
不可饶恕!
必须用最残忍、最痛苦的方式。
将其筋骨寸断,神魂俱灭,方能洗刷这份耻辱!
陡然间,阿大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仿佛荒古巨兽苏醒般的低沉咆哮。
周身那原本就灼热暴烈的气息,如同被浇上了滚油,轰然暴涨!
裸露在外的皮肤表面,隐隐泛起不正常的暗红色纹路。
如同有滚烫的岩浆在皮下游走、奔涌,散发着令人窒息的高温与狂躁的毁灭波动。
他脚下狠狠一踏,城墙根下那冻得硬如铁石的泥土混合着砖石碎块,轰然炸裂。
出现一个直径数尺,深达尺余的焦黑坑洞。
边缘的泥土呈现出琉璃化的光泽!
而他整个人,借着一蹬之力。
化作一道更加狂猛、更加炽热、几乎拖出赤红尾焰的残影。
速度竟在盛怒与全力爆发之下,再次提升了一个档次!
几个令人眼花缭乱、充满暴力美学的箭步腾挪,与匪夷所思的直角变向。
便已悍然冲至城墙根下,恰好处于城墙上方直射火力的绝对死角。
再厉害的枪手,也无法将枪口垂直向下,超过九十度射击自己脚底正下方。
这个角度,城墙上的警卫连士兵除非冒着粉身碎骨的危险。
将大半个甚至整个身子探出崩塌的垛口,枪口垂直向下。
才能获得那一点点微弱的射击角度。
两名最靠近这段城墙边缘缺口、忠勇过人,眼见敌人已至脚下,大帅与陆公子危在旦夕的年轻亲卫。
几乎想都没想,热血上涌。
下意识地就要猛扑到那残破的垛口边,准备不顾一切地向下倾泻弹雨,哪怕只能拖延一瞬!
“别过去!”
陆景安的声音并不大,却清晰无比。
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与安定感,瞬间传入那两名热血亲卫的耳中。
仿佛一盆冰水浇在头顶,让他们狂热的冲动为之一滞。
与此同时,陆景安左右手看似随意地闪电般探出。
速度之快,在旁人眼中只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
分别精准地抓住了那两个亲卫的后脖领衣襟。
一股柔和却沛然莫御,仿佛能定住山岳的力道传来。
硬生生将两人前冲的势头止住,如同拎小鸡般。
将他们轻飘飘地,却又稳当地向后拉回了安全区域。
整个过程举重若轻,两名壮硕亲卫竟毫无反抗之力。
陆景安这边刚刚将人拉回原位,险之又险!
甚至可以说是毫厘之差!
两道人影,一赤红如烙铁,一灰暗如阴影。
如同两道逆冲的龙卷,又像两支离弦的弑神之箭。
已自城墙下那死亡死角处悍然冲天而起!
没有借助任何绳索、钩爪等工具。
纯粹凭借腿部肌肉瞬间爆炸性的力量,足部对墙面细微凸起的精妙借力。
以及高明身法带来的提纵之术!
阿大周身裹挟着灼热到扭曲视野的气浪,所过之处,空气发出“嗤嗤”的令人牙酸的灼烧声,仿佛连空间都要被点燃。
阿二则如同没有重量的幽灵,悄无声息。
却带着一股渗透骨髓的阴寒,身影飘忽,仿佛融入了光线与阴影的缝隙。
两人掠上城墙的瞬间。
那因高速移动与强大能量外泄,而形成的狂暴罡风与阴冷气劲。
如同无数柄无形却锋锐无比的利刃,组合成一道毁灭性的切割风暴。
扫过他们刚刚借力腾空的那处墙垛位置。
哢嚓!轰隆!
令人心胆俱裂的巨响中。
那段由坚硬青砖与糯米灰浆精心砌筑厚达数尺,历经多次战火都未曾严重损坏的城墙垛口。
如同被攻城巨锤正面轰中,又像被无形的大手狠狠揉碎。
顷刻间炸裂、粉碎、坍塌!
大块大块的青砖崩飞,坚固的灰浆化为齑粉。
混合着冻土与积雪簌簌落下,在城墙上留下一个触目惊心。
边缘参差不齐的巨大豁口,仿佛巨兽狰狞的嘴巴!
断裂面处,一半焦黑冒烟,一半覆盖着诡异的白霜。
显示出两人截然不同的属性力量。
看到这骇人听闻、远超常理的一幕。
那两个被陆景安及时拉回来的亲卫,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瞬间浸透了内衫。
后怕得双腿都忍不住有些发软、颤抖。
他们毫不怀疑,如果不是陆景安那看似随意,却妙到毫巅的一拉。
此刻他们两人的身体,恐怕已经和那段坚固的城墙垛口一样。
被那恐怖的罡风气劲,轻而易举地撕扯得四分五裂。
化为两团喷洒在城墙上的、血肉模糊的碎块,死无全尸!
他们的肉体凡胎。
怎么可能比混合了铜汁、糯米汁,历经风雨战火,都未曾损坏的城墙砖石更加坚硬?
刚才那一瞬,他们与死神擦肩而过!
未能顺势击杀两名碍事蝼蚁的阿大与阿二。
身形在空中微微一顿,卸去冲力。
便如同两片轻若无物的落叶,又似两座沉重无比的山岳。
稳稳地、悄无声息地落在了陆景安、冯亭璋等人,前方约三丈处的城墙走道上。
砖石地面在他们落足之处,悄然向下凹陷了半寸。
出现了蛛网般细微的龟裂,阿大脚下是焦黑的灼烧痕迹与融化的迹象。
阿二脚下则是一片迅速蔓延的,令人心底发寒的惨白冰霜。
两人一左一右,隐隐形成掎角之势。
封死了陆景安等人主要的退路,冰冷、漠然。
不带丝毫人类情感的目光扫过严阵以待的众人。
最终如同最精准的锁链,分别牢牢锁定在神色平静的陆景安。
与被众人簇拥、脸色苍白的冯亭璋身上。
城墙上的血腥味、硝烟味,似乎都因这两人的降临而变得凝滞、沉重。
面对这两个如同从地狱深渊爬出,浑身散发着恐怖绝伦压迫感的铭文境高手突然降临。
吴城只觉得一股刺骨的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全身的肌肉、骨骼、神经都紧绷到了极限。
心脏如同被一只冰冷有力的手狠狠攥住,几乎停止跳动。
冷汗瞬间湿透了内衫,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他本身就是一名踏入内息境多年,实战经验极其丰富的武修。
虽然距离那传说般的铭文境遥不可及。
但眼力和对危险的本能感知还是远超常人。
他完全看不透眼前这两人的深浅,只觉得对方如同两座深不见底,随时可能喷发毁灭岩浆的活火山。
又像两口吸纳一切光线的黑洞,散发着令人灵魂都在战栗的窒息威压。
回想起这两人刚才穿越足以绞杀一连精兵的枪林弹雨。
尤其是无视附魔子弹的干扰,视城墙如无物,一举登城的恐怖表现。
吴城的心沉到了无底深渊,一片冰凉。
他很清楚,自己麾下这支百里挑一,装备精良,忠诚无畏的警卫连。
哪怕个个抱有死志,拚死一战。
也绝对拦不住这样的怪物,哪怕十个呼吸的时间!
实力的差距,已经大到不是勇气和数量能够弥补的了!
他甚至对身边这位创造了多次奇迹,斩杀了鬼级妖兽的陆公子能否拦住这两人。
也产生了巨大的、难以抑制的怀疑与担忧。
陆景安虽然名声在外,战绩彪炳。
但眼前这两位,可是实打实的、活生生的铭文境武修!
是站在当世武道金字塔上层的真正高手!
而且看他们这幅有恃无恐、信心满满、猫捉老鼠般的冷漠姿态。
显然对陆景安之前的“战绩”有所了解,却依然敢如此行事,必定是有所依仗。
认定了吃定陆景安!
难道……陆公子之前斩杀妖兽,是借助了外力或特殊环境?
或者,这两个辫子高手的实力,远超寻常铭文境?
“保护大帅!后退!结圆阵!枪口对准!
没有命令不许开火,节省附魔子弹!”
吴城猛地一咬舌尖,剧烈的疼痛和血腥味,让他强行压下心中几乎要淹没理智的惊惧。
用尽平生力气向前踏出一步,用自己并不算特别魁梧,却如同铁塔般坚定的身躯。
死死挡在了冯亭璋与陆景安的正前方,同时嘶声大吼。
声音因极度的紧张,恐惧以及对职责的执着而变得异常尖锐、变调,在呼啸的寒风中传开。
警卫连的士兵虽然也被这骇人气势,压迫得呼吸困难,手脚发凉。
但军令如山,对冯亭璋近乎本能的忠诚与守护信念更是刻入骨髓。
听到命令,他们强压下源自生命层次差距的本能恐惧。
迅速而有序地移动脚步,哢哢的枪栓拉动声响起。
试图以冯亭璋和陆景安为核心,形成一道紧密的人墙防御圈。
一支支黑洞洞的、装着珍贵附魔子弹的枪口。
从人墙缝隙中伸出,齐齐对准了前方三丈外那如同魔神般矗立的阿大与阿二。
手指死死扣在冰冷的扳机上,关节因用力而发白。
只待敌人稍有异动,或是吴城一声令下。
便会毫不犹豫地倾泻出枪膛内所有的子弹,做最后的抵抗。
然而,阿大与阿二对吴城那充满绝望与决绝的怒吼,对周围那数十支随时可能喷吐火舌的枪口。
仿佛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连眼角余光都未曾扫过一下。
他们的目光,如同最顶尖的掠食者,锁定早已是囊中之物的猎物。
充满了冰冷的漠然、绝对的掌控,以及一丝……戏谑?
阿大那炽热如同熔岩湖泊般的目光,穿过人群缝隙。
牢牢锁定在陆景安身上,其中翻滚着暴怒,残忍与迫不及待要将对方撕碎的渴望。
而阿二那幽深晦涩、仿佛能将光线都吸进去的目光。
则诡异地越过了前排紧张的人墙与满脸决死的吴城。
如同无形无质的射线,直接落在了被亲卫们用血肉之躯,层层叠叠保护在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