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色因重伤未愈和眼前危局而更显苍白的冯亭璋身上。
他的目标明确无比——斩首!
完成王爷最后的命令,铲除这个心腹大患!
砰!砰!砰!哒哒哒——!
极度的压力与恐惧之下,警卫连中几名心理素质稍逊,或是太过紧张的年轻士兵。
手指不由自主地痉挛了一下,率先扣动了扳机!
如此近的距离,对于这些神枪手而言几乎不需要瞄准,子弹出膛即至!
然而,令所有人绝望到骨髓里的一幕再次上演,无情地碾碎了他们最后一丝侥幸。
射向阿大的那几发子弹,在进入他身周一尺范围内时。
如同撞入了一座无形却真实存在的烈焰熔炉!
子弹瞬间变得通红、软化、扭曲。
附魔能量被狂暴的炽热灵元强行蒸发、驱散。
然后子弹本身化为赤红的铁水滴落在地,发出“嗤嗤”的声响。
在砖石上烫出一个个小坑,冒出刺鼻的青烟。
阿大甚至懒得动用更多灵元,仅凭周身自然流转的,高温扭曲的护体力场。
就轻易化解了攻击。
而射向阿二的那几发子弹。
则仿佛射入了一团粘稠无比,冰冷刺骨的胶质或非牛顿流体中。
子弹的速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骤减,旋转停滞。
弹道扭曲、偏离。
最终诡异地凝滞在他身前尺许的空气中。
被一层肉眼几乎看不见的,不断波动扭曲的幽暗晦涩气场包裹、冻结。
子弹表面迅速覆盖上一层厚厚的、惨白的冰霜。
然后叮叮当当地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摔成几瓣,里面的结构似乎都被阴寒之力破坏了。
阿大嘴角咧开,扯出一个狰狞、残酷、带着无尽暴戾意味的弧度。
露出森白的牙齿,仿佛野兽的獠牙。
他不再有丝毫耽搁,眼中凶光暴涨。
脚下城墙砖石再次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轰然炸裂出细密的裂纹。
而他整个人,如同一头发狂的、被彻底激怒的烈焰犀牛。
又像一颗人形爆裂火流星,带着一往无前、碾碎一切、焚尽万物的狂暴气势。
轰然朝着挡在最前面的吴城,以及吴城身后那道月白色身影。
发起了最为蛮横、直接的冲撞!
人未至,那股灼热腥风,已将陆景安月白长衫的下摆吹得向后笔直扬起,猎猎作响。
周围的空气温度急剧升高,靠近的几名士兵甚至感觉呼吸灼痛,眉毛头发都传来焦糊味!
与此同时,阿二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毫无征兆地自原地“消散”。
仿佛融化在了城墙阴影与弥漫的硝烟之中。
下一瞬,一道模糊的、带着刺骨阴寒与死亡气息的灰影。
已如同掌握了短距离空间跳跃般,诡异地,毫无道理地绕过了正面紧张的人墙。
绕过了满脸决死、严阵以待的吴城。
出现在人墙防御圈的侧后方,直扑被亲卫们层层围在中央、脸色大变的冯亭璋!
他的目标明确无比,效率高得可怕,就是执行最简洁的斩首!
阴寒的气息如同毒蛇吐信,率先锁定冯亭璋。
让他如坠冰窖,动弹不得。
眼见这匪夷所思。完全超出常理认知,近乎法术般的恐怖一幕在眼前上演。
吴城目眦欲裂,眼球布满血丝!
他知道,以这两人的速度,实力与诡异手段。
自己这边仓促结成的,依靠人数与忠诚堆砌的防御圈。
在这等存在面前形同虚设,薄如蝉翼!
他猛地一咬牙,几乎将后槽牙咬碎。
体内苦修多年,打磨得精纯无比的内息毫无保留地疯狂运转、燃烧。
甚至不惜损伤经脉根基!
周身气息骤然提升到前所未有的巅峰,皮肤表面隐隐泛起一层古铜色的,略显暗淡的光泽。
这是他修炼的家传《铜像功》催发到超越极限的表现。
试图将肉身短暂强化到接近铜皮铁骨的境界。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如同濒死野兽般的,悲壮惨烈的怒吼。
不再去想什么实力差距、什么战术策略、什么生存死亡。
心中只剩下一个最简单、最纯粹、也是最后的念头。
为大帅争取时间!
哪怕只能争取到一次呼吸,一个眨眼的瞬间!
用自己的命去填!
他双腿如同两根弹簧般猛蹬地面,坚硬的城砖被踏出两个浅坑。
整个人如同出膛的炮弹,又像扑火的飞蛾。
带着一股惨烈到极致、一往无回的气势。
竟是不顾生死,同时迎向了阿大那狂暴冲撞而来的赤色身影。
以及阿二那诡异莫测、直取冯亭璋的灰色鬼影!
他试图以自身血肉之躯,为身后的冯亭璋和陆景安。
争取到哪怕一丝一毫的反应、躲避或应对的时间!
哪怕明知是螳臂当车,是鸡蛋撞石头,也在所不惜!
“陆公子!带我家大帅先走!能走多远走多远!不要管我们!”
吴城一边将速度提升到极限,决死前冲。
一边用尽了平生最大的力气、混合着内息的震荡,朝着身后的陆景安发出声嘶力竭,近乎咆哮的怒吼。
声音中充满了绝望的恳求、不容置疑的托付,以及诀别的悲壮。
他知道,这可能是自己此生说出的最后一句话了。
听到吴城这如同杜鹃啼血,充满绝望与托付的嘶吼。
正狂暴前冲、如同火焰战车般的阿大。
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残忍、讥诮与不耐烦的冷光,
喉咙里发出如同夜枭嘶鸣般沙哑难听、令人毛骨悚然的怪笑:
“走?哈哈哈!往哪里走?
这城墙之上,这阴山县城,今天你们一个都跑不掉!
王爷要的人,要杀的人,从来就没有能活着离开的!
小子,你挡路了,给本座——化为灰烬吧!”
一边说着,他那只如同烧红烙铁般的右掌已然擡起。
五指箕张,掌心之中赤红色,带着暗金纹路的狂暴灵元疯狂汇聚、压缩、旋转。
仿佛凭空托起了一轮微缩的、极度不稳定、散发着恐怖高温与毁灭波动的“烈日”。
周围的空气被灼烧得劈啪作响,光线扭曲。
朝着迎面冲来、如同扑火飞蛾般的吴城,毫不留情、甚至带着一丝嫌恶地,一掌凌空轰杀而去!
他要先将这个碍事、聒噪的“蝼蚁”连同其可笑的内息防御。
一起拍成最细微的飞灰与血雾,再去收拾那个让他感到羞辱,必须亲手捏死的白衣小子!
吴城只觉得眼前瞬间被无尽赤红充斥,仿佛整个天地。
所有的光线与色彩,都被那轮毁灭的“掌中烈日”吞噬、取代!
恐怖到极致的高温让他呼吸彻底停滞,肺部如同吸入烙铁。
护体的铜像功罡气如同阳光下的冰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融、瓦解。
皮肤传来被烈火烧灼、碳化般的剧痛,毛发卷曲焦糊。
他心中一片冰凉与空白,知道自己与对方的差距。
比蝼蚁与巨象的差距还要巨大,这一掌下来。
自己绝无任何生理,恐怕连一丝残骸都不会留下。
他闭上了眼睛,等待着那最终的、炽热的毁灭降临,心中唯有一丝遗憾与不甘。
未能亲眼看到大帅安全离开,未能看到护国军胜利的那一天……
然而,预期的、足以将他汽化的毁灭性能量与焚身剧痛,并未如期降临。
吴城只感觉自己仿佛撞在了一堵柔软而坚韧无比,充满弹性的无形气墙之上。
前冲的势头被一股巨大,却异常温和醇厚的力量稳稳拦住、卸去。
紧接着,一股难以抗拒的,如同春风化雨般的柔和力道从身后传来。
轻柔却不容置疑地拖拽着他,让他身不由己地、轻飘飘地向后飞退。
迅捷而平稳地远离了那近在咫尺,仿佛能融化金铁的毁灭掌力与高温区域。
他愕然睁眼,视线从一片赤红中恢复。
发现自己已经退回到了原先站立的位置附近。
踉跄了两步,被身后眼疾手快的亲卫扶住,才站稳身形。
而前方,那道熟悉的、挺拔如松的月白色身影。
不知何时,已然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了他刚才舍身阻敌、必死无疑的位置。
背对着他,面向着那如同火焰魔神般扑来,掌心“烈日”已膨胀到脸盆大小,散发着毁天灭地波动的阿大。
“陆公子?!小心啊!”
吴城失声惊呼,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惊骇与担忧。
他看到了阿大那蕴含着恐怖毁灭性能量的赤红巨掌,带着焚山煮海般的气势,已然近在咫尺。
眼看就要结结实实地印在陆景安那看似单薄,毫无防备的胸膛之上!
而陆景安,面对这足以将钢铁都熔化成汁液的一掌。
似乎不闪不避,甚至没有做出任何防御架势。
只是平静地、近乎随意地擡起了自己的右拳。
拳头上,没有耀眼的灵元光芒爆发。
没有骇人的声势与异象,只有一层凝实到极致,内敛到极致。
仿佛能将周围光线都微微吸收吞噬的淡金色内蕴光泽。
在拳锋皮肤下隐隐流转,沉稳地,不疾不徐地迎向了那只,燃烧着毁灭火焰的巨掌。
没有惊天动地的对轰巨响,没有预料中能量疯狂肆虐的爆炸。
拳与掌,在电光石火之间。
于这硝烟弥漫、杀声震天、无数道目光或惊恐或绝望或期待的城墙上,轻轻碰在了一起。
是的,轻轻。
仿佛不是生死搏杀,而是友人之间一次随意的击掌。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凝滞。
下一瞬。
嗡——!
一道低沉、恢宏、仿佛古钟巨震,又像天地初开时第一道声响的奇异嗡鸣。
以拳掌交接处为核心,骤然爆发开来!
声音并不特别响亮,却带着一种直透灵魂,震撼规则的穿透力。
瞬间压过了战场上所有的枪炮、呐喊、惨叫!
以两人为中心,方圆三丈内的空气。
肉眼可见地扭曲、塌陷,形成一个短暂的,模糊的球形真空区域。
然后又猛地向外膨胀、炸开!
一道混合着淡金色与赤红色,边缘却无比清晰的环形冲击波。
如同平静湖面投入巨石荡开的涟漪,贴着地面,向着四面八方骤然扩散!
哢嚓!哢嚓!轰隆!
冲击波所过之处,城墙走道上铺设的厚重青砖。
如同被无形巨犁狠狠犁过,大片大片地崩碎、翘起、化为齑粉!
烟尘混合着炽热的气浪与冰冷的霜气冲天而起!
靠近的几名警卫连士兵,即便早已得到警示下意识伏低身体。
仍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冲击波狠狠掀飞出去,摔出数丈远。
口喷鲜血,虽然性命无碍,但也瞬间失去了战斗力。
吴城和冯亭璋等人若非被亲卫拚死用身体挡住,并借助残存垛口躲避,恐怕也要受伤。
烟尘缓缓散开。
众人迫不及待地望向交战中心。
只见陆景安依旧站在原地,保持着出拳的姿势。
月白长衫的下摆微微拂动,纤尘不染。
他面色平静,眼神深邃如古井。
仿佛刚才那足以撼动城墙的一击,对他而言只是拂去了一片落叶。
而他对面,那如同火焰魔神般的阿大。
保持着出掌的姿势,僵立在原地。
他脸上那狰狞残酷的笑容已经彻底凝固,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惊骇欲绝、以及一丝……茫然。
他那只足以熔金化石的赤红手掌,此刻正死死地抵在陆景安,那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淡金色拳锋上。
两股力量,正在以最原始、最暴烈的方式。
于方寸之间,进行着无声却凶险万分的角力与湮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