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以扣下扳机的警卫连神枪手说道。
语气自然平和,仿佛只是向邻居借把柴刀,而非在生死搏杀的战场上索要武器。
那名神枪手亲卫闻言,握枪的手指下意识地紧了紧。
没有立刻动作,而是习惯性地,带着请示意味地侧头看向了冯亭璋。
他是大帅的贴身警卫,武器是他的第二生命,也是保卫大帅的最后依仗之一。
未经许可,绝不可轻易离手,这是铁打的纪律。
冯亭璋立刻会意,没有丝毫犹豫,斩钉截铁地沉声道:
“发什么呆?!陆公子的话就是我的话!
把你的枪给陆小友!立刻!这是命令!”
“是!大帅!”
亲卫不再迟疑,深吸一口气。
双手稳稳地托着自己那支保养得锃亮如新、枪托上还刻着几道细密划痕,以记录战果的毛瑟狙击步枪。
恭敬而迅速地递给了陆景安。
递出时,手指不经意地拂过冰冷的枪身。
眼中闪过一丝不舍,但更多的是坚决。
陆景安接过步枪,入手微沉。
约莫八斤左右,枪身线条流畅而充满力量感。
胡桃木的枪托握持感舒适,散发着淡淡的枪油与木材混合的特殊气味,保养得极好。
他并没有像专业射手那样迅速趴下,寻找稳固的依托物。
也没有花费时间,去仔细校对瞄准镜的刻度。
甚至没有采用标准的立姿或跪姿射击姿势。
陆景安只是随意地,如同拄着一根手杖般。
将枪托松松地抵在右侧肩窝,左手随意地托着护木下方。
目光似乎只是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下方,那两个高速移动如同鬼影般,在弹幕中穿梭的身影。
尤其是那个气息灼热、目标明确的阿大。
随即,在周围众人或紧张、或疑惑、或期待的目光中。
陆景安右手食指平稳而果断地扣动了扳机。
砰!
一声清脆而独特的枪响,在嘈杂混乱的战场背景音中并不算特别突出。
但其节奏与韵律,却莫名地让人心神一紧。
枪口微微一跳,抛出滚烫的弹壳。
紧接着,下方正以诡异身法规避弹雨,如同赤色流星般高速逼近城墙的阿大。
前冲的身形猛地一顿!
虽然只是一顿,几乎微不可察,快如错觉。
但在场诸多修为不弱、眼力高明者如冯亭璋、吴城。
以及那些身经百战、感知敏锐的警卫连老兵的眼中。
却清晰无比地捕捉到了这瞬间的凝滞!
只见阿大前冲的动作出现了极其短暂的、违反物理常识般的停顿。
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而坚韧的空气墙,又像被一根无形的丝线拉扯了一下。
他额前那被灼热气浪,吹拂得乱舞的头发猛地向后一扬。
眉心位置,一点微不可察的暗红色污渍一闪而逝。
旋即被高温蒸发。
那是附魔子弹命中后,其携带的规则污染能量,与阿大体表高度凝聚的护体罡气。
炽热灵元剧烈摩擦、碰撞、湮灭产生的细微能量异象!
子弹,确确实实命中了!
“好枪法!”
冯亭璋看得真切,忍不住低喝一声,眼中爆发出惊喜与赞叹的光芒。
他没想到陆景安不仅武道修为深不可测,救人手段通玄,竟连枪法也如此神乎其技!
在如此混乱噪杂、硝烟弥漫的战场。
目标以远超常人的速度高速移动、且不断变向。
陆景安用的还是一把完全不熟悉,没有经过校对的陌生步枪。
竟然能一枪命中对方防御最严密的头颅要害!
这需要的已经不仅仅是“准”了,更是对时机近乎本能的把握,对目标移动轨迹匪夷所思的预判。
以及对枪械特性、风速、湿度等环境因素瞬间的综合判断。
这是一种近乎“艺术”的、难以用言语形容的,近乎“道”的“感觉”!
这位陆公子,究竟还藏着多少令人惊叹的本事?
陆景安对此称赞并无反应,甚至连眼神都没有波动一下。
陆景安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阿大中弹后的状态反馈上。
陆景安看到的,远比冯亭璋等人用肉眼看到的更多、更细致。
陆景安想要更直观、更量化地测试。
这昂贵的附魔子弹,对铭文境高手的肉身防御强度、护体灵元密度、以及对规则侵蚀的抗性。
究竟能造成多大程度的实际影响,其“破法”与“污染”效果。
在实际对抗同级别或更高级别对手时的表现如何,极限又在哪里。
这关系到陆景安对这种西洋“奇技淫巧”的最终评价。
以及未来若遇到大规模装备此类弹药的敌人时,该如何应对。
突然被一枪命中眉心,虽然未能破防造成实质性的穿透伤害。
但那股附魔子弹特有的,针对规则的轻微刺痛感。
污染能量对护体罡气的瞬间侵蚀消耗,以及灵元自动反击,驱逐异种能量时产生的细微波动。
还是让阿大高速前冲的势头,不由自主地减缓了一丝。
这意味着,单发附魔子弹。
无法对阿大经过铭文强化的,内外一体的强悍肉身,构成有效穿透伤害。
其规则污染在量级上,也不足以撼动他稳固的修为根基。
陆景安心中了然,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铭文境若是如此轻易被远程武器克制,那也就不配称为当世高手了。
陆景安手上动作却未停,甚至没有任何瞄准调整的过程,仿佛刚才那一枪只是随手为之。
陆景安面无表情,再次扣动扳机。
砰!砰!砰!砰!
动作稳定、迅捷、富有节奏,带着一种奇特的,让人心悸的韵律感。
几乎是在两次呼吸之间,便将弹仓内剩余的四发附魔子弹。
以近乎均匀的间隔,全部倾泻而出!
枪口连续四次闪动火光,子弹出膛的尖啸声几乎连成一线。
在空气中留下四道短暂而凄厉的白色气痕。
然后,让城墙上所有目睹这一幕的人。
包括冯亭璋、吴城、那些自诩枪法顶尖的警卫连神射手。
以及附近不少余光瞥见的士兵,集体陷入石化般的呆滞,继而爆发出无声震撼的一幕出现了。
那四发子弹,如同被最高明的匠人用尺子量过。
被无形的命运丝线精准牵引,又仿佛四只拥有智慧,协同狩猎的飞鸟。
以毫厘不差,令人头皮发麻的精准轨迹。
先后命中阿大眉心的……同一个位置!
分毫不差!
四团细微的暗红色污染能量爆散湮灭的痕迹,几乎完美地重叠在了一起。
在阿大那古铜色的、隐隐有熔岩纹路流淌的额头上。
留下了一个比针尖略大、微微发红、仿佛被烫了一下的细微印记!
“这……这怎么可能?!”
冯亭璋嘴巴微微张开,忘记了合拢。
原本准备再次喝彩、已经擡起的手掌僵在了半空。
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近乎惊悚的震撼。
这已经不是“好枪法”能形容的了,这是神迹!
是只有在最荒诞离奇的说书先生嘴里,或许才会出现的场景!
旁边的亲卫们更是目瞪口呆,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瞪出来了。
几个心理素质稍差的,甚至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
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过度紧张,和硝烟刺激产生了集体幻觉。
他们这些能被选入大帅警卫连的,无一不是军中万里挑一的神枪手。
百步穿杨、枪枪靶心那是日常训练的基本要求。
每个人手下都有不止一条敌人性命。
但他们扪心自问,在如此动态、复杂、高压、生死一线的环境下。
用一把完全陌生、没有经过哪怕一发试射的步枪。
连续五枪!
命中同一个高速不规则移动目标的!
同一个点?!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神枪手”乃至“枪王”的范畴,简直是传说中的“枪神”下凡。
或者根本就是某种他们无法理解的神通法术!
这已经不是单纯苦练能获得的技巧,近乎于“道”,触及了冥冥中的“规则”!
陆景安对周围人那近乎看怪物般的震撼目光,与死寂般的沉默浑然未觉。
或者说毫不在意。
他依然在冷静地观察和评估,如同一位严谨的工匠在测试新材料的性能。
五发附魔子弹,连续命中同一位置。
在“规则污染”效果的短暂叠加与持续侵蚀下。
终于对阿大那强悍的护体防御,产生了些许“破甲”效果。
陆景安清楚地看到,阿大眉心那处皮肤。
那比老牛皮还要坚韧数倍,经过铭文之力反复淬炼的角质层。
被五发子弹的冲击力与污染能量集中作用于一点,成功地……击穿了!
出现了一个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破损点。
有一丝丝极其微少,近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血珠。
从那个针眼大小的破口渗了出来。
旋即就被他体表的高温,蒸发成一丝几乎看不见的血色蒸汽。
但也仅此而已。
皮肤之下,那如同百炼精金浇铸般的额骨。
以及更深处的,受到层层致密筋膜与强大气血保护的颅脑组织,丝毫无损。
这点伤,对于生命力旺盛如龙象,自愈能力惊人的铭文境武修而言。
连最轻微的皮外伤都算不上,气血运转一个周天,恐怕连痕迹都不会留下。
除非给我一挺水冷式马克沁重机枪,枪管里一刻不停地塞满高强度的附魔子弹。
形成持续不断、毫无间隙的金属风暴。
并且对方脑子坏了或者被彻底禁锢住,站在原地不躲不闪,硬抗上十几二十秒。
或许有机会依靠恐怖的数量,堆叠与持续侵蚀,耗尽对方灵元。
最终达成重伤甚至击杀的效果。
陆景安心中迅速得出了冷静而现实的结论。
至于这附魔子弹对我而言……
陆景安微微内视,感受了一下自身那融合了五个金属性词条铭文。
尤其是核心词条【金刚虎相】后,变得越发坚固、内蕴规则。
隐隐带有不朽不坏意味的肉身防御。
以及体内那奔腾不息,带着锋锐无匹,破邪诛魔特性的金属性灵元。
还有灵元自然流转时在体表形成的那层淡金色,几乎微不可察的护体光泽。
陆景安微微摇头,这点程度的规则污染。
恐怕连撼动他体表自然流转的灵元光华的资格都没有。
更别提穿透那经过多次强化的皮肤筋膜,伤及根本了。
陆景安的防御,是内外一体、规则自洽的。
与阿大那种偏向于外放罡气,与气血蛮横的类型,有着本质的不同。
测试完毕,数据收集完成。
陆景安不再关注那点微不足道的“战果”。
顺手将打空了子弹,枪管还微微发热的步枪,递还给旁边那位已经看得灵魂出窍。
满脸混合着崇拜、敬畏,以及世界观受到冲击的茫然的亲卫。
还随口补充了一句,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评价一道菜:
“你的枪,日常维护得不错,保养到位。
扳机力度适中,二道火清晰,准星也无偏移,是把好枪。”
“多……多谢陆公子夸奖!”
那亲卫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却又无比郑重地双手接过自己的爱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