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景安听了冯亭璋的话,依然还是摇头表示拒绝:
“我对权利真的没有什么欲望,或许我父亲对这个职务会感兴趣。”
冯亭璋道:“我希望陆厅长,可以出任江省警备司令部的部长一职。”
陆景安听了之后,依然还是不为所动:“抱歉,我真的没有兴趣。”
陆景安再三拒绝,让冯亭璋明白,陆景安是真的对这个职务没有什么兴趣。
冯亭璋微微皱眉:“陆公子是不看好我能赢?”
陆景安摇头:“并非如此,我相信大帅一定能赢。并且还会赢的非常的轻松漂亮。”
“那为何你不愿出任会长一职?”
陆景安见冯亭璋纠结这个问题,索性陆景安也把话说的透彻了一些:“我相信大帅能赢,我只是对当今这个世道没有什么信心而已。”
冯亭璋:“你觉得我们的起义,会让这个世道变的更糟?”
陆景安也并不隐藏自己真实的想法:“会好一点,但是恐怕并不会好多少。这个世道的底色,并不会有什么变化。”
冯亭璋听了陆景安的话,也是眉头只皱:
“我会奉行真正的民主,推翻北边腐朽的倒行逆施。
同时反对内战,驱逐列强。
难道也就只是会让这个世道变好一点吗?”
在冯亭璋看来,他所举的这面大旗,是真正可以改天换地的大旗。
如若推行下去,绝不是变好一点点那么简单。
那是真正会有天翻地覆变化的。
然而在陆景安看来,这个世道的底色不变,奉行什么都是白费的。
“大帅我就问你一个问题,你会愿意把你手中所掌握的土地,全部无偿的分给底层百姓吗?”
“愿意让所有的穷人,都获得土地,并且真正的当家做主,将民主也带给他们吗?”
冯亭璋听了陆景安的话,眉头皱的更深了。
沉吟了良久,冯亭璋道:“我不觉得施行了你说的这些,就真的会让这个世道变好?那些人……他们可能压根就不懂,什么是治理国家。”
陆景安知道,这个其实也并不怪冯亭璋。
这是意识形态决定的。
冯亭璋虽然没有辫子,也奉行民主,也愿意广开言路,愿意驱逐列强,愿意让这个国家变的更好。
但是他的底色,还是有着那么一点封建思想存在的。
“大帅这世道的组成,九成九的人都是你口中那些不懂治理国家之人组成的。”
“你说让这世道变好,难道不就该是让这些人变好吗?”
“他们变好了,才是这个世道真正变好了。”
冯亭璋听了陆景安的话,一时有些语塞。
他觉得陆景安说的有道理,可是心中又很难说服自己。
“那你愿意吗?”冯亭璋反问了一句。
陆景安微微一愣,然后笑道:“我不愿意,我也做不到我说的那样。”
“我是希望这个世道真正的变好,但是我成为不了那样的伟人。”
陆景安这话,算是回答了冯亭璋,自己为何不愿当官的原因了。
陆景安是希望这个世道,按照他设想的好去发展的。
但是陆景安本人又成为不了那样的人。
所以陆景安能为这个世道向好发展,唯一做的贡献就是不当官。
冯亭璋明白了陆景安的心中所想,但是冯亭璋依然还是不相信,这世间当真会有陆景安口中那样的人存在。
其实陆景安也不知晓,这个世界是否会出现自己口中那样的人。
但是陆景安心中是希望可以出现的。
接着两人就再次陷入了安静。
然而,这种安静并未持续太久。
远处东面天际,那如同闷雷滚动般的炮声并未停歇。
反而在经历了短暂的,仿佛暴风雨来临前喘息般的间隙之后。
骤然又爆发出一阵愈发清晰、沉重的轰鸣!
听那声响,仿佛巨锤不再是敲击远处的山坡。
而是直接砸在了耳畔的城墙砖石上,连带着脚下铺着青砖的地面,都传来了隐约可感的、持续不断的细微震颤!
其中还夹杂着更加密集、爆烈、如同年节时万鞭齐鸣的枪声。
显然交战双方的距离,在短时间内被极大地、不正常地拉近了!
“这……听这声响动静,”
冯亭璋侧耳凝神,脸色微微一变。
眼中露出难以置信的惊疑神色,凭借多年枪林弹雨中淬炼出的经验,他做出了判断。
“难道……难道辫子军已经突破第二道防线,直接打到城门外了?
在组织攻城了?”
以辫子军此前七八日所表现出来的那种令人发指的磨蹭、低效、颓废。
怎么可能在刚刚与第二道防线接火后,如此迅速,如此凶猛地直逼城下?
这完全不合常理!
除非……他们之前一直在刻意隐藏实力,麻痹己方。
或者,发生了什么自己昏迷期间未能预料到的、致命的意外变故!
陆景安同样感到一丝讶异。
按照他之前的推演,以及吴城所陈述的详尽计划。
辫子军就算能突破那处依托地利,布置了交叉火力与雷区的第二道防线。
也必然要付出血的代价,且时间至少要被拖到日头西斜、傍晚时分。
绝无可能在这光天化日之下,如此迅猛地将兵锋直接威胁到城墙之下。
陆景安心念微动,识海中那枚代表着【因果有声】的橙色词条悄然亮起。
无形的、玄妙的感知力场,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荡开的涟漪。
又像无声无息弥漫开的水银,以他为中心急速扩散。
轻易越过陆府重重的亭楼阁、院墙屋舍。
越过阴山县城内纵横的街道与惶恐的人群。
朝着炮火最激烈、人声最鼎沸、杀气最冲天的东城墙方向蔓延而去。
刹那间,并非简单的声响。
而是无数嘈杂、混乱、激烈、充满了最原始暴力与最复杂情绪的声音碎片。
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地涌入他远超常人的感知:
轰!轰隆!
那是重炮炮弹落在城墙附近,或城内某处爆开的巨响。
震耳欲聋,夹杂着砖石碎裂、土木横飞的骇人声音。
哒哒哒哒哒!
那是城墙垛口后方,护国军仅有的几挺重机枪在咆哮,火舌喷吐。
弹壳如雨点般坠落青砖,试图编织成死亡的弹幕,阻拦潮水般涌来的敌军。
砰!啪!劈里啪啦!
那是无数步枪、汉阳造、老套筒、甚至鸟铳在交火。
子弹尖锐地撕裂空气,打在夯土、砖石、盾牌、肉体上。
发出各式各样或沉闷或清脆的声响。
“啊——!我的腿!我的腿没了!”
“医护兵!这里!快擡下去!”
“顶住!给老子顶住!谁敢退一步,军法从事!”
“炮弹!找掩护!”
“三连长!带人去堵住缺口!快!”
“机枪没子弹了!快上弹药!”
军官嘶哑到破音的怒吼与命令,士兵中弹后凄厉的惨叫与哀嚎。
担架队员急促的奔跑与喘息,民夫慌乱中搬运弹药箱,沙袋的碰撞与闷哼……
这些声音交织成一片死亡的乐章。
而在这些表层的声音之下,还涌动、交织着更多充满恐惧、茫然、猜疑、愤怒、绝望的窃窃私语、大声质问、甚至是哭喊:
“大帅呢?!大帅到底怎么样了?!
吴将军不是说大帅在陆府治伤吗?
这都打上门了,怎么还没消息?!”
“下面那些狗辫子在喊!
喊大帅早就死了!
被他们的萨满法师咒杀了!
七窍流血而亡!”
“放他娘的狗屁!
大帅洪福齐天,是天上星宿下凡,岂是那些跳大神的能咒死的?!”
“可……可大帅要是真没事,怎么一直不露面?
这都多久了?
人心……人心惶惶啊!”
“你看三营那边,阵脚好像有点乱了!
王胡子那厮好像在嚷嚷着要带人去找大帅!”
“妈的!军心要散!真要散了!这仗还怎么打?”
“辫子军的炮怎么突然打得这么准?
专挑咱们的机枪位和指挥部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