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是不是有内鬼把咱们的布置泄露出去了?”
“……”
纷乱如麻的声音中,一股无形无质、却真实不虚的不安、猜疑、恐慌与动摇的情绪。
如同瘟疫,又像滴入清水中的墨汁。
在守城的护国军部队中快速蔓延、晕染。
正是这种源于主帅生死未卜、消息不明、甚至“被死亡”的恐慌。
以及可能存在的内鬼泄密,严重动摇了一部分部队。
尤其是非核心老部队的抵抗意志。
加上辫子军此番显然是有备而来,不仅散播谣言。
攻击也突然变得极其凶猛精准,才导致那本应坚守更久的第二道野狼坡防线。
竟比预期快得多地失守,让敌军兵锋得以在相对短的时间内。
直抵城下,甚至开始尝试攀爬攻击。
陆景安收回那覆盖极广的感知,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了然。
陆景安缓缓转过头,看向身旁脸色已变得极其难看、双拳紧握、指节发白的冯亭璋。
冯亭璋虽然听不到那些具体的、纷乱的杂音与低语。
但身为一名从底层搏杀而起,掌控数十万人生死的统帅。
他对于“军心”、“士气”有着近乎本能的、野兽般的敏锐嗅觉。
从这炮火声异常迅猛地逼近,从这轰鸣声中透露出的。
不同于之前有序抵抗的混乱与些许溃散气息。
他已隐隐猜到了问题的症结所在,定然与自己有关!
不待冯亭璋急促开口发问,陆景安已用他那一贯平静、却仿佛能定人心神的语调。
清晰而直接地开口,印证了冯亭璋最坏的猜测:
“冯大帅,那些关乎天下大势、世道变革的遥远理念之争,我们或可容后,待天下稍定,煮茶清谈。
眼下,有一件迫在眉睫之事,恐怕非大帅亲自出面不可。
唯有大帅现身,方能稳住东城墙那已摇摇欲坠的军心士气,挽狂澜于既倒。”
冯亭璋猛地转过头,因为急切与愤怒,眼角微微抽搐,急声问道:
“陆公子,外面究竟情形如何?
可是……因我昏迷不醒、迟迟未曾露面之故?”
陆景安颔首,言简意赅,却字字如锤:
“正是。辫子军阵中,有专人反复高声宣扬。
称大帅你早已被其萨满咒杀,尸骨无存。
而大帅自中咒昏迷以来,除吴将军等极少数心腹。
军中上下皆未见你真容,时间推移。
流言愈演愈烈,甚嚣尘上。
军心难免浮动,猜忌暗生。
加之敌军此番攻势凶猛异常,似有内应指引,攻击我军防线薄弱之处。
守军部分阵地,恐已因军心不稳、指挥稍滞,出现动荡,乃至被突破。”
“好!好一个惑乱军心、动摇根本的毒计!”
冯亭璋怒极反笑,眼中寒光迸射。
如同出鞘的利剑,那属于一方枭雄、铁血统帅的威严、杀气与果决。
瞬间冲散了脸上残存的病容与虚弱。
他胸膛剧烈起伏一下,深深吸了一口充满炭火气息与隐约硝烟味的空气、
对已经进门等候,早已焦急万分的亲卫沉声喝道。
声音不大,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力道:
“取我的军装来!备马!不,来不及了!
给本帅找一匹最快的马!
立刻!本帅要亲自上东城头!
让下面那些拖着猪尾巴、只会玩阴招的杂碎看看。
我冯亭璋,是不是那么容易就被咒死的?!
也让弟兄们看清楚,他们的主帅,还活着!
还在和他们一起守城!”
亲卫轰然应诺,声震屋瓦。
一人如离弦之箭般飞奔去取衣物,另一人已冲向院外马厩。
冯亭璋则是自己动手,略显匆忙却有力地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略显宽大不合体的常服。
仿佛要拂去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与颓唐。
冯亭璋转向陆景安,抱拳。
这一次,他的动作快而稳,目光灼灼。
如同即将投入战场的将军:“陆公子,局势危急,刻不容缓!
冯某需立刻前往东城督战,现身示众,以定军心,指挥反击。
将那些辫子重新打回去!大恩,容冯某战后,再行致谢!”
陆景安也拱手还礼,神色平静依旧,却自有一股让人心安的力量:
“大帅尽管前去。
阴山县与护国军此刻同气连枝,唇齿相依。
守住城墙,便是守住家园。
大帅现身,谣言不攻自破,军心必能重振。
陆某稍作些准备,随后便至城头。”
他不再多言,猛地转身,在取来军装的亲卫帮助下。
迅速套上那件浆洗得笔挺的旧式军装,戴上军帽。
虽然脸色依旧苍白,身体在军装下显得有些空荡。
但当他挺直脊梁,迈开步伐时。
那股一去不返、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决绝气势。
却让整个房间的温度都仿佛降低了几分。
他大步流星地朝门外走去,步伐起初因虚弱而略显虚浮。
但几步之后,便越来越稳,越来越快。
背影挺直如枪,带着千军万马般的气势。
消失在院门之外,直奔那炮火连天的东城方向。
陆景安目送冯亭璋那虽单薄,却无比坚定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中。
直到那急促的脚步声与马蹄声远去,才缓缓收回目光。
陆景安眼中那丝平静如水的淡然缓缓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锐利与专注。
通过方才【因果有声】那覆盖战场一角的敏锐探查。
他不仅听到了守军士兵的惶恐低语,与军官的焦灼怒吼。
更在城墙外那喧嚣震天、杀气冲霄的辫子军阵营深处。
那相对安静、被重重亲兵与诡异气场保护的核心区域。
听到了一些极其独特,与众不同的声音。
那并非普通士兵野兽般的呐喊,或军官气急败坏的咆哮。
而是两种截然不同,却都蕴含着强大力量。
极力内敛,却又如黑夜中的火炬般,难以完全掩盖的气息波动。
其中一个,气息灼热、暴烈、狂躁。
如同地底压抑了千年的火山岩浆在滚动,充满了毁灭性的力量感。
但在这灼热暴烈之下,却又诡异地纠缠着一丝仿佛来自蛮荒深处的,野兽般的腥臊血气与阴冷邪异。
显然是修为达到了某种程度的武修,而且所练功法绝非名门正路,透着诡异与凶险。
另一个,则更加晦涩、深沉、难以捉摸。
其气息微弱到近乎于无,几乎与周围混乱的环境、流动的空气、甚至地面的震动完美地融为一体。
若非陆景安的精神力经过多次强化与词条加持。
感知敏锐远超同阶。
几乎难以从这片喧嚣中将其单独辨识出来。
然而,正是这个几乎不存在的气息。
当其被陆景安的感知无意间拂过时。
带给他的那种如芒在背,仿佛被冰冷毒蛇窥伺的隐晦威胁感。
却比前一个气息外露的武修,要更加清晰、更加致命!
这二人,一明一晦,一外一内。
绝非辫子军中寻常的军官或供奉的普通修士。
很可能是关家,或者说那位贵人派来压阵。
专门对付自己,甚至可能包括自己师傅陈煊的真正底牌与杀手锏。
大战已临城下,强敌隐于阵中。
陆景安刚刚获得的五百余点能量,正是将其转化为切实战斗力。
以应对一切变数的关键时刻。
接下来,东城墙头的攻防血战。
以及可能爆发的修士间对决。
恐怕少不了一番真正的腥风血雨与生死搏杀。
是时候,继续“镶嵌”词条。
将面板上的潜力,转化为拳头上真正的威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