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手虚合,医修特有的,充满蓬勃生机的淡青色法力,自她掌心劳宫穴缓缓涌出。
如同最灵巧的手,包裹住那些药材。
在灵力的作用下,药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微微软化、析出精华。
最终被她凝练、萃取,化作几缕肉眼可见的,散发着淡淡药香与灵光的淡绿色氤氲之气。
她神色专注,引导着这几缕精纯的药力精华。
徐徐从冯亭璋的口鼻窍穴以及掌心劳宫穴渡入其体内。
随着这温和醇厚的精纯药力丝丝缕缕注入、化开,冯亭璋原本苍白如纸、毫无血色的脸颊。
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了一丝淡淡的、健康的红润。
虽然依旧虚弱,但那层笼罩多日,令人心悸的死灰之气已彻底褪去。
仿佛干涸的土地得到了第一场春雨的滋润。
冯亭璋原本微弱断续,仿佛随时会断绝的气息。
也变得明显平稳、悠长、深沉了许多,胸膛的起伏有了力度。
忽然,冯亭璋眉头一皱,脸色涌上一阵异样的、更深的潮红。
喉头剧烈滚动了几下,猛地侧身。
“哇”地一声,吐出一大口颜色乌青发黑、质地粘稠、隐隐带着腥腐气味的淤血块。
这口淤血吐出,冯亭璋非但没有萎靡倒地。
反而如释重负般,从胸腔深处长长地,畅快地舒出了一口浊气。
一直微蹙的、仿佛承载着千斤重担的眉头彻底舒展开来。
他只觉胸腹之间那股始终盘踞不去、让他呼吸维艰、心口发闷的滞涩、阴冷、堵闷之感豁然一空!
整个人仿佛卸下了一副穿戴了许久的、锈蚀沉重的铁甲。
虽然身体依旧感觉空虚乏力,骨头缝里都透着酸软。
但那种“活过来了”的轻盈、通透与掌控感。
却是自中咒以来从未有过的真切与强烈。
“呼——!”
他再次做了几个深长的呼吸,这一次,气息明显有力了许多,带着鲜活的生命力。
他挣扎了一下,自己尝试着,稳稳地站了起来。
虽然身形因久卧和虚弱还有些微的摇晃,需要用手稍稍扶住榻边立柱。
但腰背却已挺得笔直,如同风雪中重新扎根的老松。
他先是对着额角已渗出细密汗珠,显然这番施术也颇耗心神的崔结衣。
再次郑重地、深深地一礼:“冯某……再谢崔医师妙手回春!活命之恩,没齿难忘!”
接着,冯亭璋转向一直静立一旁,仿佛只是旁观者的陆景安。
松开扶榻的手,努力站得更稳,抱拳,姿态放得比之前更低。
语气也更为低沉、诚挚,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千钧重量:
“陆公子,大恩……不言谢。
冯某这条命,是陆公子与崔医师联手,硬生生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的。
此恩此德,重于泰山。
日后,陆公子与陆家但有所需。
无论何事,无论何时。
只需一言,冯某与护国军数十万将士,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陆景安这才微微擡手,虚扶一下。
声音依旧是他特有的平静无波,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
“冯大帅言重了,不必如此多礼。
陆某与护国军合作,共抗省城不义之师。
本是各取所需,互惠互利之举。
大帅安然无恙,重掌帅旗,于稳定阴山县人心,于提振护国军士气。
于扭转江省乃至更大局面的形势,皆是有利。
于公于私,陆某都应尽力。”
冯亭璋却坚定地摇摇头,神色没有丝毫作伪,目光清澈而认真地看着陆景安:
“不,陆公子,一码归一码。
合作是合作,恩情是恩情。
若无陆公子胸襟,容我入城托庇。
若无陆公子信任,准我入驻布防。
若无陆公子……请动崔医师这等高人出手。
冯某此刻恐怕早已是一具枯骨,护国军亦将分崩离析,何谈日后合作,何谈扭转局势?
终究,还是冯某亏欠陆公子更多。”
陆景安不欲在这个客套与感激的循环中过多纠缠。
陆景安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旁边侍立的崔结衣,正好捕捉到她正偷偷用那双清亮的眸子,快速地瞥了自己一眼,又迅速垂下。
长长的睫毛忽闪着,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急和期待。
嘴唇还几不可察地动了动,显然是想起了之前关于“诊金”的事情。
又碍于冯亭璋这位正主在场,不敢明说,只能用眼神示意。
陆景安心中觉得有些好笑,不过当着冯亭璋的面,陆景安也不再逗她。
当着冯亭璋的面,直接开门见山,将话题引向实际:
“冯大帅的心意与承诺,陆某心领了。
感激之语,你我之间不必再多言。
眼下战事正酣,大帅需专心军务。
不过,”
陆景安话锋微微一顿,看向崔结衣,语气平和地继续道,
“崔医师为救治大帅,连日殚精竭虑,耗费心神法力。
动用秘传针法药术,这诊金酬劳之事,确是该与大帅说个分明。
结算清楚,也好让崔医师安心。”
冯亭璋闻言,脸上立刻露出恍然与歉然之色。
连忙转向崔结衣,语气恳切地保证道:
“这是自然!这是自然!冯某真是昏了头,竟将如此要紧之事忘在脑后!
崔医师放心,您救了冯某性命。
便是救了护国军,诊金酬劳方面,冯某岂敢有丝毫怠慢。
待此间战事稍定,局势明朗,冯某便命人……
不,冯某亲自督办,必将一份让崔医师绝对满意的酬谢,奉至您面前!
药材损耗,法力损耗,心神损耗。
以及崔医师的妙手仁心,皆当重酬!”
崔结衣听了这番保证,心中最后一块石头也算落了地,眼底掠过一抹轻松与满意。
她脸上虽然依旧保持着医者的矜持与淡然,
但眼眸中那抹浅浅的,愉悦的光彩却是掩藏不住。
她对着冯亭璋再次微微欠身,声音清越悦耳:
“冯大帅体恤,结衣愧领。
救死扶伤本是医者天职,酬谢之事,大帅酌情便可。
眼下大帅与我家公子尚有军国要事相商,结衣便不在此叨扰,先行告退。
去伤兵营与药房看看,为大军多准备些疗伤止血、固本培元的成药散剂,以备不时之需。”
说完,她又对陆景安行了一礼。
这才步履轻盈而稳当地退出了练功房。
临出门前,还不忘细心地将那扇厚重的柏木房门轻轻掩好,隔绝了内外的声响。
崔结衣离开之后,房间内暂时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安静。
只有墙角炭火偶尔发出的“劈啪”轻响,以及陆景安和冯亭璋轻微的呼吸声。
崔结衣离开之后,外面又传来了一阵隆隆的炮声。
冯亭璋听了片刻,道:“听这炮声,辫子军应是已经接近第二道防线了。”
“不过这炮声明显比之刚才弱了不少,这辫子军的战斗力果然一般。”
这作战计划是之前就制定好的,所以冯亭璋也是非常清楚的。
陆景安道:“如若这辫子军战斗力强悍,也不会这么久才刚刚与护国军交火。”
冯亭璋道:“我之前就只是知晓辫子军军纪差,战斗力弱,却是没想到弱成这等程度。”
“仅仅只是第二道防线,就被阻拦成了这样。”
顿了一下,冯亭璋道:“陆公子,此战我护国军必胜,胜利之后,我想请陆公子出任江省常驻委员会的会长。”
所谓的省议会就是省一级的立法机构。
而常驻委员会的会长,职权只在正副议长之下。
相较于正副议长,常驻委员会长,又是不用投票选举的。
所以理论上这常驻委员会会长才是真正议会的实权人物。
这样的人在整个省一级的权利体系当中的话,绝对算是前十的存在了。
如若背后还有跟脚的话,那就是妥妥的前五的存在。
陆景安显然就属于有跟脚的。
然而对于冯亭璋的邀请,陆景安却是轻轻摇头:
“我对权利并没有什么追求和欲望。”
冯亭璋听了陆景安的话,连忙解释道:
“陆公子莫要误会,我并不是打算让陆公子,成为我掌控议会的代理人。”
“我会给予江省议会,最大的自主权与决策权,会奉行真正的民主制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