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去领赏吧。”
他挥了挥手,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多谢王爷恩典!”
萨满法师再次躬身,然后迈着诡异的步伐。
悄无声息地退出了静室,消失在门外的阴影中。
静室内只剩下关天禄,以及垂手侍立在他身侧。
同样梳着辫子、身穿笔挺军装、眼神凶悍的关统领——关昌。
“恭喜王爷,除掉心腹大患!”
关昌上前一步,抱拳恭贺,脸上带着压抑的兴奋。
关天禄却摇了摇头,语气依旧平淡:
“人还没死呢,还有七日可活。一日不断气,便算不得除掉。”
关昌连忙道:
“王爷放心!中了我萨满教秘传‘噬魂咒’者。
若无修为远超施术者的大萨满亲自出手解救。
或是身怀至阳至刚的天地奇珍护体,绝对是必死无疑!
那冯亭璋不过一泥腿子出身,走了狗屎运聚起些人马。
哪里去寻那等救星与宝物?”
关昌顿了顿,似乎想起什么,又补充道:
“而且王爷,这冯亭璋毕竟是……是身负些许龙气之人。
命格比常人硬些,本就不是那么好袭杀的。
能咒他七日内必死,已是王爷洪福齐天,萨满法师法力高深了!”
“龙气?”
关天禄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手中的铁核桃再次缓缓转动。
发出“嘎啦嘎啦”的摩擦声,在寂静的室内显得格外刺耳。
“他这等泥腿子、乱臣贼子,也配身负‘龙气’?
不过是时运偶至,窃取了些许天地间,散逸的王朝余晖罢了。
萤火之光,也敢与皓月争辉?”
关昌闻言,吓得脸色一白,连忙躬身,声音带着惶恐:
“是!是属下失言!属下该死!
那冯亭璋不过是一窃国大盗,侥幸窃取了一丝我朝龙脉余气。
就敢妄自称尊,实乃罪该万死!
他那点微末之气,与王爷您身上承袭自列祖列宗,煌煌天授的真龙之气相比。
简直就是米粒之珠与苍穹皓月的分别!
完全不值一提!
请王爷降罪!”
关天禄瞥了他一眼,并未追究,只是淡淡道:“起来吧。以后说话,过过脑子。”
“谢王爷恩典!”
关昌如蒙大赦,小心翼翼地直起身,额角已渗出冷汗。
关天禄不再看他,目光投向虚无处。
仿佛在谋划着更远的棋局,慢悠悠地开口:
“趁着这七日,冯亭璋垂死挣扎、无暇他顾,护国军必然军心大乱。
你需以最快速度,拿下江省全境。
扫清冯亭璋在此地的残余势力与影响。
待那姓冯的一死,护国军群龙无首,内部必生龃龉。
届时,再挥师西进,直取皖山省!
将这两省之地,牢牢握在手中。
有了地盘,有了兵马,日后……
再找机会,将那个怯了我族皇位、沐猴而冠的奴才。
从那个位置上赶下去,也非难事。”
关天禄的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但其中蕴含的野心与冷酷,却让一旁的关昌都感到心悸。
关昌精神一振,眼中凶光毕露,抱拳铿锵道:
“王爷放心!七日之内,卑职定提兵扫平江省。
将那阴山县陆家率先碾为齑粉,以作献给王爷的开门红!
届时携大胜之威,再配合王爷运筹,湖山省必是王爷囊中之物!”
“嗯。”关天禄不置可否,似乎想起了什么,又补充道。
“对了,那个陆景安……据说有点本事,浊龙滩上闹出不小动静。
抓活的带回来。
本王手下,正好缺几条听话、又能咬人的狗。
捉回来,好好‘教导’一番,或堪一用。”
关昌脸上露出狰狞的笑意。
仿佛已经看到了陆景安,被擒后跪地求饶的场景:
“王爷放心!卑职定将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囫囵个地给王爷您活捉回来!
让他好好尝尝,什么叫生不如死,什么叫规矩!”
“阿大,阿二。”
关天禄忽然对着阴影处,平静地唤了一声。
话音刚落,静室角落的阴影一阵蠕动。
仿佛水墨晕开,两道如同鬼魅般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浮现出来。
两人皆穿着毫无特色的灰色劲装,身形不高不矮。
面容普通得扔进人堆就找不出来,唯有一双眼睛。
冰冷、死寂,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他们站在那里,气息近乎完全内敛。
但仅仅是存在本身,就给人一种无形的、沉重的压迫感。
“陆景安不足为虑,但那飞仙的陈煊,据说也在此地。
此人当年能在天狩监坐稳监正之位,绝非易与之辈,恐非你所能敌。”
关天禄对关天禄说道。
“让他们两个随你同去。务必确保,万无一失。”
关昌看到这两道身影,先是一惊,随即大喜过望。
连忙再次跪地,激动地叩首:
“奴才叩谢王爷天恩!有阿大、阿二两位供奉相助。
莫说一个陈煊,便是飞仙再来几个老古董。
奴才也有信心将他们一并拿下,绝不辜负王爷所托!”
这阿大、阿二,乃是关家暗中培养,供奉多年的顶尖武道高手。
早已踏入铭文境多年,实力深不可测。
是关天禄真正的心腹与底牌之一。
有这两人压阵,关昌顿时觉得攻取阴山、擒拿陆景安。
已是十拿九稳之事!
阿大、阿二对关天禄的叩谢毫无反应。
如同两尊没有生命的石雕。
只是默默地对关天禄的方向,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随即身影再次缓缓融入阴影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关天禄挥了挥手:“去吧。动作要快,要狠。本王等你的好消息。”
“嗻!”关昌以满语恭敬应命,站起身。
眼中燃烧着嗜血与功名的火焰,大步流星地退出了静室。
他要立刻点齐兵马,兵发阴山!
这一次,他要让整个江省都知道。
违背关家、违背王爷意志的下场!
……
陆家祖宅,书房。
陆景安推门而入时,果然看到父亲陆怀谦正背着手。
在铺着厚实地毯的书房内来回踱步,脚步略显焦躁。
书桌上那盏绿罩灯亮着,映照着他眉头紧锁、面带忧色的脸。
二叔陆怀川、三叔陆怀山也坐在一旁的沙发上。
同样面色凝重,显然都已得到了消息,在此等候。
“父亲。”陆景安出声。
陆怀谦闻声擡头,看到陆景安,眼中焦虑稍缓,但忧色未去:
“景安,你来了。还没休息?”
“护国军约定的时间已过,尚未有动静,我过来看看。”
陆景安直接切入正题,走到一旁的椅子坐下。
陆怀谦摇摇头:“还没到。”
陆景安看了一眼时间宽慰道:“还没有过子时,说不定过一阵护国军就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