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某已用宗门秘法传信回去,最迟三日。
门中‘铁臂’、‘铜骨’、‘银髓’三位长老。
将亲率十二名真传弟子抵达阴山。”
林九渊接口,声音平稳无波:
“林某也已飞鸽传书,敝宗两位内息境的师叔,正在日夜兼程赶来。
陆家既然自恃有几分蛮力,便让他们见识见识,何为真正的山岳之力。”
纳兰·崇明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喜色,面上却仍是凝重肃然:
“有二位掌门如此鼎力相助,何愁大事不成?
崇明在此先行谢过。
待阴山事定,陆家俯首。
纳兰家必上达天听,为二位掌门及宗门请功。
以二位之功勋,一个【伯爵】的尊位,想必不难。”
【伯爵】二字,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
在李北辰与林九渊心中漾开涟漪。
二人面色虽竭力保持平静,但眼神细微处的变化,却逃不过纳兰·崇明的眼睛。
在这乱世,枪杆子固然是硬道理。
但【爵位】二字,对于他们这些脱胎于旧时代。
骨子里仍崇尚【光宗耀祖、封妻荫子】的武人而言,有着难以抗拒的吸引力。
那不仅是荣耀,更是身份阶层彻底跃迁的象征。
是能写进族谱、福泽后世的铁券。
尤其,若北边那位真能重临大宝。
这从龙功臣的爵位,含金量又将不同。
这番对话,一字一句。
清晰无比地落入远在四条街外,水巡署办公室内的陆景安耳中。
陆景安靠在椅背上,指尖无意识地点着光滑的红木桌面。
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略带讥诮的弧度。
“爵位……这都什么年月了,竟还有人做这等黄粱梦。”
陆景安低声自语,摇了摇头。
但转念间,心下便已了然。
李北辰、林九渊之流。
看似开宗立派,实则思维仍困在旧时代的藩篱里。
所求的,无非是那份被正统认可的,可传子孙的荣华。
纳兰家正是精准拿捏了这份深植于骨髓的欲求。
“大人。”
李北辰忽然话锋一转,眼中厉色一闪而逝,如同暗夜中划过的刀光。
“彻底铲除陆家,需从长计议,调兵遣将。
但今夜……或可先收些利钱,煞煞他们的威风。
也让我等出一口胸中恶气。”
纳兰·崇明眉梢微挑,身体稍稍前倾:
“哦?李掌门有何高见?”
李北辰嘴唇紧闭,嘴角的法令纹深刻如雕,脸上并无半分表情变化。
然而,一道细若游丝、却凝练如针的传音,已精准无比地送入纳兰·崇明耳中:
“那陆家小儿陆景安,身系水巡署与陆家关联之枢纽,必是对方重点保护之人。
强攻不易,不若以‘奇’胜。
鬼修吴哲的师妹鬼女来了。
此女擅‘画皮’奇术,可拟形摹声,几可乱真。
今夜,可令其幻化作那安平司文灵之貌。
以送茶慰劳为名,近得那陆景安之身……
如此,猝然发难,一击必杀!
陆景安一死,陆家与官面上之联结必乱,其家亦必人心惶惶。
届时,再行雷霆之举,事半功倍。”
纳兰·崇明听罢,先是一怔,随即抚掌。
脸上难以抑制地露出笑意,低声道:
“妙!此计甚妙!虚则实之,实则虚之,攻其不备!
那文灵日间曾与陆家并肩御敌,陆景安对其防备必然最低。
好,好!我即刻安排可靠人手于外围策应,制造些动静。
吸引其守卫注意,以便鬼女行事。”
二人相视,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快意与狠绝。
这番密谋,却让一直以【因果有声】能力监听的陆景安,眉头蹙起。
“这般谨慎?”
陆景安喃喃道,神念如水波般在空气中微微荡漾。
“连最后的关键计划都用上传音入密……【
因果有声】能监听基于‘因果关联’的声音波动。
但这等以内力凝聚,定向传递的密语。
其波动近乎于无,以我目前词条的等级,确实难以捕捉……”
陆景安轻轻叩击桌面,若有所思:
“终究是词条等级太低了。
看来,想要听得更清楚。
看得更透彻,还是得继续升级。”
虽然未能听全具体计划。
但能确定今日行动,对陆景安来说就已经足够了。
陆景安不再犹豫,伸手拿起办公桌上那部黑色的老式电话机。
这是专线,线路从水巡署直通陆府内宅。
中途深埋地下,绝无被窃听截断之虞。
“师傅,纳兰·崇明那边定了。
今夜会有动作,目标很可能是我们。”
陆景安言简意赅。
电话那头,陈煊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沉静平稳,听不出半分波澜:
“家中一切安好,我会守着。
但少爷,你身处衙署。
看似安全,实则首当其冲,最需小心。”
“我明白。”
陆景安擡眼,目光穿透玻璃窗,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水巡署的院墙上,新近架设的一排电石灯,正散发着白炽明亮的光芒。
将墙根巷角的每一处阴影都驱散殆尽,亮如白昼。
“今夜水巡署全员在岗,取消一切轮休。
岗哨密度增加一倍,明暗结合。
灯火通明,绝无死角。”
陈煊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只缓缓道: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
凡事留三分回转之地,莫要因势顺而托大。”
“徒弟晓得。”
挂断电话,陆景安起身。
径直走出办公室,穿过庭院,来到后院。
这里临时安置着文灵等安平司一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