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夜袭【求订阅】【求月票】
陆景安的谋划稳当落地,陈煊已安然坐镇陆家府邸。
而当纳兰·崇明得知自己苦心孤诣点燃的三把火,非但一簇未燃。
反倒烧得自己损兵折将时,这位新上任的阴山县市首。
果真如陆景安所料般——暴怒如雷。
县府的深处。
那间铺着波斯地毯,陈列着西洋钟与珐琅摆件的书房。
此刻已是一片狼藉。
“废物!一帮没用的废物!”
“饭桶!奴才!”
纳兰·崇明双目赤红,额角青筋暴跳。
脑后那条梳得油光水滑的辫子,因剧烈的动作在肩背上狂乱甩动。
他猛地抡起桌上一只前朝的青花山水瓶。
狠狠砸向镶嵌着云石面的墙壁。
“砰啷!”
瓷片如雪花般迸溅,混着茶叶与水渍,在名贵的羊毛地毯上晕开一团团污迹。
紧接着是红木镶贝的茶几、镀金的烛、墙上的油画肖像……
所有触手可及的物件,都在纳兰·崇明疯狂的宣泄中粉身碎骨。
纳兰·崇明胸口剧烈起伏。
身上那套剪裁合体的西洋燕尾服早已皱乱。
丝绸衬衣的领口被扯开,露出因愤怒而泛红的脖颈。
房间里侍立的下人们个个面如土色,缩在墙角,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深深垂着头,目光死死盯着自己的鞋尖。
生怕一个不小心,那狂风暴雨就会降临到自己头上。
谁都知道,这位主子爷平日里最讲究洋派体面。
可骨子里仍是关外勋贵那套主子奴才的脾性。
怒极时,马鞭抽断肋骨的事也不是没有过。
“咚、咚、咚。”
三下克制而平稳的敲门声,恰在此时响起。
纳兰·崇明高高擡起的手臂,骤然僵在半空。
他胸膛起伏,深深吸了一口长气,又缓缓吐出。
脸上那狰狞扭曲的怒容,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平复下去。
只几个呼吸间,便恢复了往常那种矜持中带着冷淡的贵族仪态。
唯有眼底未散的血丝,和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着方才的狂怒。
“何事?”
纳兰·崇明开口,声音已平稳得不带一丝波澜。
门外,亲卫统领恭谨的嗓音传来:
“大人,铁骨门李掌门、震岳宗林掌门联袂来访,已在花厅等候。”
纳兰·崇明没有说话,只是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襟。
将那枚崩开的扣子仔细掩好,又擡手将脑后散乱的发辫细细捋顺,抚平每一丝毛躁。
做完这一切,他才迈开步子,朝门口走去。
脚步沉稳,仿佛刚才那个砸毁一切的疯子与他毫无干系。
亲卫统领早已躬身退至门侧,头颅低垂。
目光如钉般锁在自己锃亮的靴尖上,对屋内那片废墟不敢投去一瞥。
“走。”
“是。”
一主一仆,前一后,踏着光可鉴人的柚木地板,穿过悬挂着煤气灯的长廊。
昏黄摇曳的灯光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拉长、扭曲、又缩短。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
书房里那群噤若寒蝉的下人才猛地活了过来。
手脚麻利却无声地开始收拾残局。
他们必须在主子回来之前。
让这间屋子恢复成原本典雅整洁的模样,不能留下一丝痕迹。
花厅内,灯火通明,驱散了深夜的寒意。
铁骨门掌门李北辰一身藏青劲装,端坐在黄花梨木圈椅中,腰背挺直如松。
他手中缓缓转动着一对乌黑沉甸的铁胆,包浆温润。
相互摩擦时发出低沉而均匀的“咯咯”声。
在寂静的厅堂里格外清晰。
震岳宗掌门林九渊则是一袭月白长衫,外罩玄色暗纹马褂。
手边茶盏袅袅生烟,看起来儒雅斯文。
但他太阳穴高高隆起,双目开阖间精光隐现。
分明是内家功夫已臻化境的表象。
见纳兰·崇明步入,二人同时起身,拱手为礼。
只是面色都算不得好看。
“此事,实乃崇明谋划不周。”
纳兰·崇明抢先一步开口,姿态放得极低。
甚至亲自走到桌边,执起那柄紫砂壶。
为二人面前的茶盏续上热汤。
“让那陆家小人得志,钻了空子,反坏了二位掌门的布置与威名。”
李北辰手中转动的铁胆蓦地一顿,冷硬的脸上如同覆了一层寒霜:
“纳兰大人此言差矣,此事与您何干?
分明是那陆家欺人太甚,猖狂无度!”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铿锵。
“我等白日在武行公所立下的规矩,墨迹未干。
他陆家晚上便拉起一个什么武道大队。
将阴山县大小武馆、江湖散勇,近乎一网打尽!
这是打我铁骨门、震岳宗的脸面!”
林九渊轻轻放下茶盏,瓷器与木托相触,发出一声清脆的微响。
他擡起眼,目光平静,却自有一股山岳般的压力:
“陆家不过仗着几分时运,侥幸攀爬起来的暴发户。
底蕴浅薄,却不知天高地厚。
此风若长,日后阴山之地。
谁还将我等传承百年的宗门放在眼里?”
纳兰·崇明面露惭愧,长叹一声,眉眼间俱是诚恳与自责:
“终究是我小觑了陆家,筹备不够周密,反让二位掌门受累。
此事,崇明必一五一十上报家族。
定请族中调遣真正的高手前来,以雷霆之势,扫平障碍。
阴山县这块地,陛下既然交给了纳兰家。
我纳兰氏便没有退却的道理,也绝不容许这等宵小作祟!”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将责任揽下几分以示担当。
又巧妙点出背后站着纳兰家族,乃至北庭的大义名分。
李北辰与林九渊交换了一个眼神。
“大人言重了。”
李北辰语气稍缓,手中铁胆重新缓缓转动起来。
“既已同坐一船,自当风雨共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