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而替他完成了“驱赶”和“筛选”的第一步。
将这些武馆逼到了必须选择阵营的墙角。
某种程度上,陆景安真该“谢谢”这位新市首。
司徒逸云与陈鹤庆眼神交流数次,心中五味杂陈。
从逍遥自在的一馆之主,到加入官府体制。
受规章约束,自由自是少了。
但比起铁骨门那条绝路,这已是云泥之别。
陆景安至少给了他们一条能继续向上、保留尊严的路。
“属下司徒逸云、陈鹤庆,愿为署长效劳!”
两人不再犹豫,单膝点地,行了下属之礼,改了自称。
陆景安脸上笑容加深,擡手道:
“二位请起。
你们的心意,陆某知晓了。
不过,其他武馆同道是否愿意一同前来。
还需二位费心联络、说服。
若都愿意,便劳烦二位统计一份详细的花名册。
让所有愿意加入者签字画押,按上手印。
然后,便带他们来水巡署集合登记。”
“属下遵命!此事刻不容缓,我等这便去办!”
司徒逸云与陈鹤庆齐声应道,语气中带着一种找到主心骨的急切与振奋。
两人再次行礼,匆匆退出了签押房。
走出水巡署那气势森严的黑漆大门,傍晚的凉风一吹。
司徒逸云和陈鹤庆才恍觉背后衣衫,竟已被冷汗浸湿微凉。
两人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如释重负。
以及一丝深藏的、对未来的茫然与无奈。
昨日还是呼喝一方、门下弟子恭敬的馆主。
转眼间,便要成为体制内的一名队长了。
头上多了管束,肩上添了责任。
往日那种快意江湖的逍遥,怕是再难寻觅。
可他们不怨陆景安。
形势比人强,陆景安肯在纳兰·崇明的高压之下伸手拉他们一把,已是天大的人情。
若按铁骨门的法子,莫说弟子,便是他们自己。
恐怕熬不过两年,也会因“资质不足”、“贡献不够”被废去武功。
像条老狗一样被扔出山门,下场比现在凄惨百倍。
“走吧,陈馆……队长。
抓紧时间,能多拉一个人,就是多救一个人。”
司徒逸云长叹一声,整了整衣衫。
大步朝着夜幕初垂的县城街道走去。
陈鹤庆默默点头,紧随其后。
签押房内,陆景安看着二人身影消失在门外。
对一直候在旁边的刘科长吩咐道:
“立刻起草一份组建‘水巡署武道大队’的正式公文。
章程先搭个框架,把要紧的规矩。
比如听令、功勋、奖惩这些列清楚。
具体的细枝末节,等人到齐了。
再让他们参与商议,慢慢完善。”
“是!署长!”
刘科长精神一振,领命而去。
这可是扩充水巡署实力的大事。
房间里只剩下陆景安,与一直如影子般侍立在侧的陈煊。
陆景安踱步到窗前,望着窗外渐浓的夜色。
以及檐角下刚刚点燃、在晚风中微微摇曳的气死风灯,忽然轻笑一声:
“师傅,你说……咱们这位纳兰市首。
若是知道我不但收留了安平司的人,还顺势收编了他想吞下的武馆。
组建起什么‘武道大队’。
他那三把新官上任的火,一把都没烧起来。
反而让我给添了柴……
会不会气得直接杀上门来?”
陈煊站在阴影里,声音平稳却带着警醒:
“少爷,纳兰·崇明此人,观其行事,绝非心胸宽广之辈。
您接连坏他好事,他必不会善罢甘休。
报复,恐怕就在旦夕之间。”
陆景安转过身,脸上那丝玩笑之意收敛,点了点头:
“师傅说的是。
所以,今晚,恐怕不会太平。”
陆景安略一思索,果断道:
“师傅,今夜你回陆府坐镇。
府中有你在,纳兰·崇明就算想玩阴的,也得掂量掂量。
至于这水巡署……恐怕才是他首要的目标。
我留在这里。”
陈煊眉头微皱:“少爷,您独自在此,是否太过危险?
不如让老仆……”
陆景安摆摆手,打断他的话,眼眸在灯下闪烁着冷静而自信的光芒:
“无妨。水巡署是我的地盘。
有安平司的人,还有水巡署的人。
他若真敢来,正好让安平司报个仇。
家里就拜托师傅了。”
陈煊深知这位少爷看似温和,实则极有主见,且手段层出不穷。
见他心意已决,便不再多劝,只是深深一揖:
“老仆领命。少爷……万事小心。”
说罢,身影微微一晃。
便如青烟般融入门外夜色,消失不见。
陆景安独自立于窗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窗棂。
远处,阴山县城华灯初上,勾勒出起伏的屋顶轮廓。
更远处,则是一片沉沉的、仿佛孕育着风暴的黑暗。
山雨欲来。
而陆景安,已张开了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