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激战【万字】【求订阅】【求月票】
纸冥那双枯瘦如鸡爪、青筋虬结的手。
颤巍巍地伸进自己那件沾满诡异符文的宽大黑袍内侧。
纸冥掏东西的动作很慢,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残忍。
仿佛取出的不是杀人利器,而是某种需要小心翼翼供奉的圣物。
那物件终于完全显露在昏黄路灯光晕与弥漫硝烟之下。
并非金铁,亦非玉石。
而是一张薄如蝉翼、近乎透明的人皮。
它被折叠得整整齐齐,只有巴掌大小。
但甫一出现,以纸冥为中心。
方圆十数丈内的空气便骤然凝固、冰冷下去。
那不是温度上的降低,而是一种直刺灵魂的阴寒与怨毒。
混杂着若有若无的、甜腻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纸冥口中念诵着艰涩古怪的音节,将那张人皮轻轻一抖。
“哗啦……”
一声极其轻微的脆响,如同最上等的丝绸展开。
人皮在空中自动舒展开来。
迅速膨胀、塑形,勾勒出一个清晰可辨的、蜷缩着的女性轮廓。
她双手无助地护着高高隆起的腹部,面部模糊。
却仿佛凝固着永恒的惊恐与痛苦。
最骇人的是,那隆起的腹部内。
似乎还有另一个更小的生命轮廓在微微蠕动,隔着那层惨白的皮膜,传递出无声的、绝望的胎动。
子母纸傀。
纸灵门秘传中最恶毒、也最强大的邪物之一。
炼制之法,堪称世间罕有的残忍。
需寻得一个八字全阴、怀胎足月、即将临盆的孕妇。
在其意识清醒时,以秘药活活将其周身皮肤完整剥离。
同时用阴咒锁住孕妇与胎儿即将离体的魂魄,将其无尽痛苦、绝望、怨恨与最纯粹的母性守护执念。
一并熔炼进这张人皮之中。
此法灭绝人伦,天怒人怨。
故而成就的邪物,其怨戾之气,足以冲霄蔽日。
对生灵神魂有着天然的压制与腐蚀之力。
纸傀彻底成型,悬浮于纸冥身前。
虽无声无息,但那股磅礴的、粘稠如墨的黑色怨气。
已如火山喷发般汹涌而出!
怨气翻滚,竟隐隐形成无数扭曲痛苦的人脸虚影。
发出唯有灵觉敏锐者才能感知到的、直抵脑髓的凄厉哀嚎。
先前那由无数阴魂汇聚而成的庞大阴灵,其威势在这子母纸傀面前。
简直如同溪流之于汪洋,变得微不足道。
如此惊天怨气日夜浸染温养,这纸傀早已超脱了纸或皮的范畴。
皮膜看似纤薄,实则坚韧远超百炼精钢,刀剑难伤,水火不侵。
更兼力大无穷,举手投足间自带冻结气血,蚀骨销魂的森然煞气。
若非有此堪称镇派之宝的邪物护身。
当年安平司调动精锐,布下天罗地网的雷霆扫穴,纸冥绝无可能从奎山等人手中逃脱。
院内,刚刚击溃又一波纸人围攻的奎山。
猛地擡头,古铜色的脸庞骤然变得无比凝重,甚至闪过一丝骇然。
他清晰地感应到了那股熟悉,又令人憎恶的滔天怨煞!
“陆景安!小心!”
奎山声如洪钟,穿透院墙,语气急迫。
“那是纸灵门压箱底的邪物——子母纸傀!
怨气凝实,已近成煞,浑身坚若金刚,煞气能冻裂经脉!
尤其要警惕母傀腹中那未曾真正诞生的子傀。
怨毒最炽,专噬生灵魂魄!”
就在奎山吼声传出的同时,那悬停的子母纸傀动了。
没有迅猛的破空声,它只是无声无息地“滑”向陆景安。
轨迹诡谲莫测,仿佛融入了周围弥漫的阴影与怨气之中。
但速度却快得惊人,上一瞬还在纸冥身前。
下一瞬,那张惨白浮肿腹部隆起的女人面孔。
已然贴近陆景安眼前一尺!
一只同样苍白、指甲尖锐的手,直掏陆景安心口!
动作看似缓慢,实则阴毒刁钻,封死了所有闪避角度。
几乎在同一时间。
藏在暗处的鬼修出手,阴森大手一挥腾起大股大股浓稠如墨汁,翻滚不休的黑雾。
黑雾迅速弥漫,不仅遮挡视线。
更能隔绝声音,混淆方向感。
短短几个呼吸就将附近几条街道笼罩成一片鬼蜮。
这显然是为了防备水巡署署员。
那些制式洋枪射出的子弹,虽非法器。
但汇聚成弹雨,对灵体邪物和施法者本体,仍是极大的干扰与威胁。
怨气扑面,腥风袭人。
陆景安甚至能看清纸傀脸上,那扭曲痛苦的表情纹路。
以及腹部皮膜下,那个蜷缩子傀隐隐传来的,渴望鲜活生命的恶意悸动。
陆景安眼神沉静,不见慌乱。
面对这掏心一击,陆景安并未选择硬撼或复杂的身法闪避。
只是脚下步伐极其微妙地一错,身形如风中劲竹般向后微仰。
同时,右手已然按在腰侧枪套上。
拔枪,擡手,扣动扳机。
动作连贯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带着一种旧式军校训练出的,刻进骨子里的利落与精准。
“砰!”
左轮手枪特有的清脆爆鸣撕破了怨气的寂静。
枪口焰光一闪,一枚带着微弱螺旋气流的黄铜子弹激射而出。
在【精准投掷】这个词条的无形加持下,子弹轨迹违背常理。
在空中划出一道微不可察的弧线,绕过纸傀抓来的利爪。
精准无比地命中其眉心正中!
“噗嗤——!”
一声仿佛湿牛皮被重锤凿穿的闷响。
子弹毫无阻碍地穿透了那号称金刚不坏的纸傀眉心。
留下一个边缘整齐、前后透亮的孔洞!
一缕精纯如黑血般的怨气从孔洞中飙射而出,发出“嘶”的尖啸。
然而,也就仅此而已。
纸傀前扑的动作甚至没有因此停滞半分。
那被击穿的孔洞边缘,无数细微如发丝的惨白纸纤维疯狂蠕动,交织。
像拥有生命的肉芽,眨眼之间便将破洞修补完好。
只留下一块颜色稍浅于周围的痕迹,仿佛从未被击中过。
街道两头,陆景安与纸冥,几乎是同时皱起了眉头。
陆景安眉头微蹙,是察觉到这子母纸傀的再生能力,与怨气储备远超预估。
物理破坏效果有限,若不击溃其核心怨念或找到特殊方法,恐怕难以真正毁灭。
纸冥的眉头则拧成了一个疙瘩,三角眼中满是惊疑与震骇。
这子母纸傀的炼制耗费了他无数心血,之后数十年来。
更是不断以生灵精血与怨魂温养,融入了多种珍贵却阴毒的灵材。
其皮膜强度与怨气凝实程度,早已达到匪夷所思的境地。
当年安平司围剿,那些司役动用特制的破邪弩箭,烈焰符箓等宝具。
狂轰滥炸许久,也未能真正伤到这纸傀根本。
可陆景安这看似平平无奇的一枪,竟能打穿?!
尽管瞬间愈合,但这意味着,陆景安的子弹。
至少具备了威胁纸傀本源的潜力!
“此子手中枪械,有古怪……绝不能留!”
纸冥心中杀意沸腾,更坚定了不惜代价也要除掉陆景安的决心。
只有用陆景安的性命和可能隐藏的秘密。
才能向纳兰大人换取修复,乃至强化这受损纸傀的资源。
心念电转间,陆景安已再次行动。
陆景安面色不变,食指稳定而迅捷地连续扣动扳机。
“砰!砰!砰!砰!”
左轮枪声连成一片急促的鼓点。
弹巢内剩余的四发子弹几乎不分先后地激射而出。
在【精准投掷】的神异效果下,这四发子弹与先前那一发。
如同被无形丝线牵引,在空中划出四道微弧。
最终全部精准命中同一个点——子母纸傀的眉心!
“嗤啦——!!!”
伴随着一声更响亮的,仿佛皮革被彻底撕裂的怪响。
第五发子弹狠狠灌入!
这一次,纸傀眉心处的修复速度再也赶不上破坏。
一个边缘焦黑、约拇指粗细、彻底贯通的圆洞。
永久性地留在了纸傀的额头中央!
缕缕浓郁得如同实质的黑红色怨气,正从那破洞中不断外泄、消散。
发出持续不断的“嘶嘶”哀鸣,如同漏气的气球。
纸傀周身澎湃的怨气波动,也随之明显减弱了一分。
这不仅仅是留下一个洞那么简单。
这意味着子母纸傀浑然一体、怨气自固的完美状态被打破了。
它就像一件出现了裂纹的瓷器,内在的力量找到了宣泄的缺口。
若不及时修补,其品级威力,将会随着怨气不断流失而逐渐下跌。
直至沦为凡物。
“我的宝贝!”
纸冥心疼得眼皮直跳,嘴角抽搐。
这损伤,必须用大量新鲜的生灵精血与怨魂才能弥补。
而眼下,唯一的希望,就是拿下陆景安!
贪婪、愤怒与心痛交织,让纸冥的杀意凝聚到了顶点。
几乎化为实质的红光在他眼中闪烁。
此刻,陆景安已清空弹巢。
陆景安手腕一抖,那柄造型经典的左轮手枪。
在他掌心灵活地转了一个潇洒炫目的枪花,带起一抹金属冷光。
随即“哢嚓”一声,稳稳归入腰侧皮质枪套。
整个动作举重若轻,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从容与自信。
而子母纸傀,虽受创泄气。
凶性却被彻底激发,挟着愈发凄厉的无声尖啸。
再次扑至,双方距离已不足三尺!
陆景安这次没有再用枪。
陆景安深吸一口气,胸腔微微鼓荡。
体内仿佛有江河奔流之声隐约传出。
左脚向前踏出半步,沉腰坐马。
脊柱如龙微微弓起,右拳收于腰际。
随即拧身送胯,一拳轰出!
六合拳·崩山式!
拳出无风,却沉重凝练到了极点。
拳头表面,隐约泛起一层极淡的、温润如古铜的光泽。
那是武道凡境极致。
无垢铜皮的外在显化。皮下筋肉如钢丝绞缠。
骨骼似百炼白钢,一身磅礴气血炙热如烘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