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具躯体内奔腾咆哮。
子母纸傀亦不闪不避,挥出它那只苍白浮肿、指甲乌黑的手。
没有拳风破空,但所过之处。
空气仿佛被冻结,留下细密的黑色霜痕。
那是凝练到极致的阴煞怨气,专破武者气血,冻结经脉,侵蚀神魂。
纸冥远远看着,眼中重新燃起希望与残忍。
子母纸傀这一击,力道足以开碑裂石。
更恐怖的是那附骨之疽般的煞气。
武修肉身再强,煞气入体。
也难免气血凝滞,动作迟缓。
而后便是任其宰割!
这陆景安竟敢以血肉之躯硬撼,在纸冥看来,与找死无异!
“终究是年轻气盛,自寻死路!”
纸冥干瘪的嘴唇咧开,露出参差不齐的黄黑牙齿。
下一瞬,拳与掌毫无花巧地对撞在一起!
“轰——!!!”
一声沉闷如雷的巨响在街心炸开!
碰撞的中心点,空气被急剧压缩后猛地爆开。
形成一圈肉眼可见的透明气浪,呈环形向四周猛烈扩散。
卷起地面尘土碎石,吹得远处纸冥的衣袍猎猎作响。
陆景安身形稳如磐石,双脚如同生根般扎在地上。
脚下厚重青砖甚至没有出现丝毫裂痕。
子母纸傀掌中传来的那股,足以冻裂金铁的阴寒煞气。
如同汹涌的冰河冲入火山口,闯入他体内后。
瞬间被那炙热澎湃、至阳至刚的磅礴气血消融蒸发殆尽!
连一丝迟滞都未能造成。
而陆景安拳锋中蕴含的那股崩山劲力。
却如同潜藏的地火,轰然在纸傀体内爆发!
“哢嚓……哢嚓嚓……嘣!”
先是细微的瓷器开裂般的声音从纸傀体内传出。
紧接着,密集的碎裂声连成一片!
只见子母纸傀那看似坚韧无比的躯干、四肢上。
骤然浮现出无数纵横交错、细密如蛛网的裂纹!
裂纹迅速蔓延,瞬间遍布全身!
“呜——!!!”
纸傀第一次发出了实质性的,充满痛苦与怨恨的尖啸。
整个身体如同被无形巨锤砸中的朽木,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
倒飞回去!
“什么?!不可能!!”
纸冥脸上的狞笑彻底僵住,化为难以置信的惊骇,失声尖叫。
这陆景安分明没有踏入内息境,未曾引天地灵气淬体或生成内力。
其肉身之力与气血强度,怎会恐怖到如此境地?!
这完全颠覆了他对武修凡境的认知!
“轰隆——!!!”
子母纸傀如同破布袋般,狠狠砸在街边一堵厚实的青砖院墙上。
巨响声中,半边墙体应声向内塌陷,碎砖、瓦砾、尘土轰然扬起。
将其彻底掩埋在废墟之下。
奎山此刻刚好一拳将最后一个难缠的持刀纸人,震碎成漫天纸屑。
带着几名身上挂彩但战意未消的安平司好手。
撞开了安平司那扇被砸得有些变形的包铁木门。
眼前所见,正是子母纸傀被陆景安一拳轰飞、埋入废墟的一幕。
奎山虎目圆睁,倒吸一口凉气。
他太清楚这子母纸傀的厉害了!
当年围剿,集合他们数十名安平司好手,布下阵法。
动用多种破邪宝具,苦战良久。
也只是勉强将其逼退、击伤纸冥,未能真正摧毁这邪物。
可如今,陆景安仅仅一拳,就几乎将其打碎?!
废墟堆微微拱动,几块砖石滚落。
那只剩半截、布满裂纹的惨白手臂挣扎着伸出。
随即,残破不堪的子母纸傀艰难地从瓦砾中飘了出来。
它此刻的模样凄惨无比,周身布满裂纹。
光华黯淡至极,左臂几乎断裂。
仅靠几缕纸纤维连着,腹部也破开一个大洞。
露出里面空洞的黑暗。
它悬浮在空中,摇摇晃晃。
仿佛一阵风就能将其吹散。
纸冥看着自己视若性命的至宝变成这副模样,只觉得心在滴血。
眼前阵阵发黑,悲痛与愤怒几乎将他吞噬。
当年在奎山带队的大队人马围剿,下都能保住的宝贝。
竟在陆景安手下走不过一个照面?!
陆景安却已不再看那濒临破碎的邪物。
缓缓收拳,调匀气息。
转身望向安平司门口,目光落在那个倚着门框,身影略显疲惫。
却依旧挺直的窈窕身影上,脸上冷冽之色如春雪消融。
露出一个明朗而带着关切的笑容:“文灵姐,我没来晚吧?”
文灵闻言,擡眸望来。
她身上那件剪裁合体的素色锦绣旗袍,此刻襟口与袖角多处撕裂。
沾染着灰黑的尘土与暗红的,不知是敌人还是自己的血迹。
原本一丝不苟挽起的发髻已然松散。
几缕乌黑青丝被汗水和血污黏在白皙的额角与颈侧。
更添几分惊心动魄的脆弱美感。
她脸颊上沾着些许烟尘,唇色因力战与紧张略显苍白。
但那双明媚的眸子,在昏黄的光线下依旧清澈有神。
只是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淡淡的幽怨。
听到陆景安的声音,她眸光微动。
视线在陆景安身上快速扫过,见他无恙。
似乎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随即却故意板起脸,瞪了他一眼。
这一瞪,少了平日里的凌厉。
倒因那战损的凌乱模样,平添了几分罕见的嗔怪与娇态。
语气也带着些许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劫后余生的委屈:
“我先前打电话到你们水巡署,摇了半天铃,都没人接听……
我还以为,你这没良心的。
知道这边危险,躲清闲去了呢。”
声音略微沙哑,却别有一番磁性。
陆景安听得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脸上笑容敛去,正色解释道:
“文灵姐,你误会了。
我陆家刚刚进了山匪,动了些手段撬开了他们的嘴。
得知有邪修可能要袭击安平司。
得到消息后,我立刻下令水巡署全体整装出动支援安平司。
你打电话那会儿,署里怕是连个留守接线的人都抽不出了。
全都撒出来了。”
文灵怔怔地看着他认真解释的模样,眸光潋滟。
心头的些许气闷与委屈,瞬间被一股汹涌而来的暖流与歉意取代。
原来……他不是不管,而是早已行动。
甚至行动得如此果决迅速,将手下力量全部压上。
自己那通无人接听的电话,并非被忽视。
恰恰证明了他援手之心的急切与彻底。
她苍白的脸颊微微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
唇角不由自主地向上弯起,绽开一个真心实意、如释重负的浅笑。
这一笑,仿佛驱散了周身弥漫的硝烟与血腥气。
眼波流转间,那份成熟女子的风韵与魅力。
即便在如此狼狈的战损状态下,也丝毫未减。
反而更添几分真实动人的光彩。
“原来是这样……”
她声音柔和下来,带着一丝歉疚。
“倒是姐姐心急,错怪你了。”
她顿了顿,眼波在陆景安脸上转了转,语气轻快了些。
“等这事儿了了,姐姐摆茶给你赔罪。”
陆景安笑了笑,似乎并不在意。
转而看向一旁还在为刚才那一拳震撼不已的奎山,扬声道:
“奎山前辈,您瞧,关键时刻,我这‘膏粱纨绔’还算有点分量,靠得住吧?”
陆景安语气带着些许调侃。
“不过前辈您这词儿用得可真讲究,‘膏粱’二字具体怎么写。
有何典故,晚点空闲了。
晚辈可得好好向您请教请教,免得日后被人骂了还听不懂。”
奎山被他说得老脸一红,想起自己之前对陆景安。
“膏粱纨绔、难堪大任”的评价。
此刻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但看着眼前英姿勃发、实力惊人的年轻人。
那点尴尬很快被由衷的欣慰,赞叹与后生可畏的感慨取代。
奎山粗声豪气地一挥手,嗓门洪亮:
“靠得住!太靠得住了!是老夫眼拙,错看了你!”
“你们……聊够了没有?!!”
一声饱含怨毒、气急败坏的嘶吼,打断了这短暂而温馨的交流。
纸冥脸色铁青,五官扭曲。
看着自己几乎报废的至宝,又看着那边浑然不将他放在眼里,竟开始叙旧谈笑的几人。
只觉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奇耻大辱。
纸冥枯瘦的手指颤抖着指向陆景安,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变调:
“陆景安!你就真以为……你已经胜券在握了?!
安平司今日,注定要血流成河!”
陆景安缓缓转过身,脸上的笑意如潮水般退去。
重新恢复了之前的沉静与冷冽。
陆景安目光平静地看向纸冥,又扫了一眼奎山等人所在的方向。
语气淡然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前后合围,你手段尽出,邪物濒毁,同伴伏诛……
这局面,难道还不够明显?
纸冥,你已是瓮中之鳖,何必再做困兽之斗?”
纸冥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陆景安,又猛地转向奎山,胸膛剧烈起伏。
忽然,他发出一串夜枭般刺耳、癫狂的怪笑:
“哈哈哈!奎山!你以为这就完了?!
你根本不知道,为了报当年山门被毁、犹如丧家之犬的仇。
为了杀你,我这些年来,究竟准备了什么!!”
纸冥的笑声戛然而止,表情变得无比狰狞。
“原本……不想暴露这么多底牌。
但事已至此,也好!
就让你们,死得明明白白!”
言罢,他不再看奎山暴怒的脸色。
双手猛地于胸前结出一个诡异繁复、透着浓浓血腥气的法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