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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中念诵起拗口邪异的咒文,朝着那悬浮在空中。

摇摇欲坠的残破子母纸傀,遥遥一指!

“血祭残灵,怨念重生!蜕!”

随着他一声凄厉的嘶吼,那布满裂纹的残破纸傀,猛地剧烈颤抖起来!

“哗啦啦啦——!!”

一阵密集的、仿佛无数干燥树叶同时碎裂的声响爆发!

只见那子母纸傀体表的裂纹骤然扩大。

紧接着,最外层的、布满裂痕的惨白人皮。

竟如同风化的墙皮,又像是蛇类蜕皮一般。

片片碎裂、剥落、飘散!

然而,碎裂剥落的,仅仅是一层外壳!

在那破碎的外壳之下,露出的。

赫然是一个完好无损、怨气森然如初,甚至隐隐更加强盛几分的——全新的子母纸傀!

这个新纸傀,色泽更加惨白细腻。

几乎如同真正的肌肤,腹部隆起。

内里子傀的轮廓更加清晰,怨毒之气凝而不散。

比之前那个更令人心悸!

“畜生!!!禽兽不如!!!”

奎山在看到新纸傀出现的刹那,整个人如遭雷击。

随即无边的怒火冲垮了他的理智。

奎山双目瞬间赤红如血,额头青筋暴起。

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浑身肌肉贲张,杀气几乎凝成实质!

一个子母纸傀,便意味着一条母子俱殒的惨剧。

意味着一个家庭最绝望的毁灭!

纸冥竟然……不止炼制了一个?!

“你可知炼制此物,要造多大孽障?!纸冥!你该死!你该千刀万剐,永堕无间!!!”

奎山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颤抖,一字一顿。

仿佛从胸腔最深处挤压出来,充满了要将纸冥生吞活剥的恨意。

陆景安的眼神,也在这一瞬间冰冷到了极点。

眸底深处仿佛有万载寒冰在凝结。

周身那炙热的气血,似乎都因这股冷意而微微凝滞。

陆景安虽然早知邪修残忍,但亲眼见证这以最恶毒方式剥夺生命,禁锢灵魂的邪物。

而且还是批量出现,那股源于人性本能的愤怒与厌恶。

强烈地冲击着他。

纸冥对奎山那滔天的怒骂充耳不闻,反而像是被激发了某种变态的兴奋感与表现欲。

他看着奎山和陆景安脸上,那无法掩饰的震惊与愤怒。

享受般地深深吸了一口空气中弥漫的怨气。

发出更加癫狂、刺耳的大笑:

“哈哈哈!这就受不了了?

这就觉得我该死了?

奎山,你还是这么天真,这么……迂腐!!”

纸冥笑声陡歇,三角眼中闪烁着疯狂而残忍的光芒。

“你以为,这就完了?这就够‘该死’了?那你看这样呢?!!”

话音未落,他细长枯瘦、指甲乌黑的手指。

猛地朝空中那新出现的子母纸傀,做出一个极其用力,仿佛拉扯千斤重物的动作!

十指之上,隐隐有暗红色的血线光芒闪过,连接着无形的控傀丝线。

“嗤啦——嗤啦——嗤啦——!!!”

一连串令人头皮发麻、灵魂战栗的撕裂声,接连不断地响起!

那声音,像是布帛被暴力扯碎,又像是血肉被硬生生剥离!

只见那新出现的、完好的子母纸傀,腹部猛地裂开!

不是受伤的破裂,而是一种主动的、门户洞开般的裂口!

裂口处,没有内脏,只有一片浓得化不开的漆黑。

紧接着,一个仅有巴掌大小、蜷缩如初生婴儿、但面目却模糊而狰狞的“子傀”。

被无形丝线硬生生从母傀腹部的裂口中拉扯了出来!

子傀通体漆黑,只有双眼位置闪烁着两点猩红的光芒。

散发出纯粹而极致的怨毒与对鲜活生命的渴望。

但这,仅仅只是开始!

第一个子傀被扯出后,那母傀的躯壳仿佛瞬间被抽空了某种核心,变得干瘪了一些。

纸冥毫不停歇,双手法诀如穿花蝴蝶般变幻,口中咒语越发急促尖锐!

“以子引子,以怨唤怨!百子千母,听我号令!出来吧!!!”

随着他最后一声嘶力竭的咆哮,更加骇人的一幕出现了!

从那第一个变得干瘪的母傀体内的黑暗中。

从那第一个被扯出的子傀身后的阴影里。

如同打开了连通地狱怨魂巢穴的门户。

一个接一个、密密麻麻、形态各异但怨气冲天的子母纸傀。

被疯狂地拉扯、显形出来!

第二个、第三个、第五个、第十个……

短短几个呼吸间,足足超过三十具怨气森然的子母纸傀。

悬浮在了纸冥身周的天空中!

它们有的腹部高隆,有的腹部裂开探出漆黑子傀。

有的子傀趴在母傀肩头……所有纸傀的面孔都扭曲痛苦。

无声地哀嚎着,共同散发出铺天盖地、令人窒息绝望的滔天怨气!

这些怨气汇聚在一起,形成了近乎实质的黑色云团。

笼罩了大半条街道,将星光月色彻底隔绝。

云团中,无数细碎凄厉的哀哭、咒怨、求饶、嘶吼之音。

直接穿透耳膜,在所有人的脑海深处疯狂回荡!

空气阴寒刺骨,地面、墙壁、乃至残破的门窗上。

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出一层薄薄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黑色冰霜。

数十个未曾绽放便已凋零的母性生命!

数十个未见天日便永堕怨毒的婴灵!

这是何等丧尽天良、罄竹难书的罪行!

每一具纸傀背后,都是一场惨绝人寰的悲剧!

奎山看到这如同地狱绘卷般的场景,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极致的愤怒与悲痛。

奎山双拳紧握,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鲜血顺着指缝滴滴答答落下,却浑然不觉。

奎山死死盯着纸冥,那双总是坚毅沉稳的虎目之中,此刻竟隐隐有血泪要沁出!

“纸冥——!!!”

奎山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蕴含着无边痛苦与暴怒。

“你……你竟造下如此滔天罪孽!

你岂止该遭天打雷劈!

你该神魂俱灭,永世沉沦!

老天爷若开眼,定降下九天雷火,将你挫骨扬灰!!!”

奎山的怒吼在怨气黑云中回荡,充满了悲怆与无力。

纸冥却仿佛听到了世间最滑稽的笑话。

他张开双臂,仰起头。

近乎贪婪地深吸了一口,那浓郁到极点的怨煞之气。

脸上露出迷醉而变态的神情,随即发出一连串更加高亢、更加疯狂的怪笑:

“天打雷劈?哈哈哈!九天雷火?

奎山,你看这阴沉沉的鬼天,它敢收我吗?!

这世道,早就礼崩乐坏,弱肉强食!

力量就是真理,怨气便是权柄!

谁管他什么天理人伦,什么因果报应?!

我有了这些宝贝,便是这阴山县……

不,是更大世界的王!

你们,还有那些蝼蚁般的百姓,都只是我的资粮,我的傀儡!!”

他状若疯魔,言语中尽是偏执与狂妄。

然而,他这番狂妄至极的话语尚未完全落下。

一个冰冷彻骨、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却又仿佛蕴含着九幽黄泉最深处寒意的声音,如同淬毒的冰锥。

轻轻巧巧地刺穿了他癫狂的笑声,在他身侧不远处清晰地响起:

“老天若是瞎了眼,昏了头……”

那声音微微一顿,带着一种宣判般的冷酷与确定。

“……那便由我来收你。”

纸冥的笑声戛然而止,如同被掐住脖子的公鸡。

他脖颈有些僵硬地、一格一格地转向声音来源。

只见陆景安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站在了他身侧不足一丈远的地方。

年轻人身姿挺拔,眼神平静地注视着他。

那目光里没有奎山那般炽烈的愤怒,也没有丝毫恐惧。

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冷冽,以及一种看待死人般的漠然。

刚才那诛心之言,便是出自他口。

陆景安说完最后一个字,纸冥没来由地感到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猛地窜起。

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连心脏都仿佛被一只无形冰手狠狠攥住,骤停了一瞬。

那是生物面对更高层次猎杀者时,源自本能的、最原始的恐惧!

“陆景安!!”

纸冥强行压下心中悸动,色厉内荏地尖叫起来,声音因为惊惧而微微变形,

“我承认你有点本事!肉身强得古怪!但你想杀我?

先问过我这些宝贝同不同意!!!”

他知道绝不能坐以待毙,更不能再让恐惧蔓延。

狂吼声中,他十指如同抽风般疯狂舞动。

在空中划出道道残影,那连接着数十具子母纸傀的无形丝线剧烈震颤!

“吼——!!!”

数十具子母纸傀齐齐发出无声的咆哮,这是精神层面的冲击。

随即如同黑色的、怨气凝结的潮水。

从上下左右、四面八方,疯狂地扑向陆景安!

它们不再是简单的物理扑击,而是形成了某种阴毒的阵势。

怨气勾连,煞气弥漫,封锁空间。

更恐怖的是,那些母傀裂开的腹部中。

更多的、更加细小灵敏、通体漆黑、双眼猩红的子傀。

如同出巢的毒蜂,密密麻麻地飞射而出!

它们不攻击躯体,而是专门撕咬向陆景安的眼、耳、口、鼻、关节、丹田、眉心等要害与窍穴!

每一只子傀都蕴含着凝练的怨毒煞气。

一旦侵入,便能迅速污染气血,冻结经脉,侵蚀神魂!

与此同时,母傀们则挥动利爪。

或喷吐出惨绿色的磷火怨毒,从正面牵制猛攻。

天上地下,一时之间,竟全是惨白与漆黑的纸傀身影。

怨气滔天,煞气如狱,将陆景安的身影彻底淹没!

奎山见状,虽心神仍被巨大的悲愤充斥。

但战斗本能让他立刻意识到陆景安陷入了极度的危险!

这数十具怨念深重的子母纸傀齐上,威力绝非简单相加!

“孽障!安敢逞凶!!”

奎山暴喝一声,声震四野,将心中悲痛尽数化为杀敌之力。

他不再保留,双足狠狠踩踏地面。

体内苦修数十年的地元之力汹涌澎湃,顺着双脚疯狂灌入大地!

“地脉听令!荆棘丛生,狱锁妖邪!”

他双掌闪烁着厚重的土黄色光芒,猛然拍向脚下青石!

“轰隆隆隆——!!!”

整条街道,乃至两侧的房屋地基。

都仿佛在这一刻活了过来,发出沉闷的轰鸣与震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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