奎山在此蛰伏拉车七八年,每日奔走于阴山县的大街小巷,绝非虚度。
他早已将这座县城的主要地脉走势、水脉节点、甚至一砖一瓦的分布,都刻印在了神魂深处!
此刻全力施为,便是以自身为引。
沟通并借调了阴山城一部分地脉之气!
刹那之间,异变陡生!
陆景安脚下及周围的大片青石板路面,如同被无形巨力掀起。
猛然凸起无数根尖锐、粗硬、长达数尺的岩石地刺!
地刺表面布满天然纹路,散发着破除邪祟的厚重土行灵气。
两侧的砖墙、院墙,甚至一些房屋的墙壁。
也猛地刺出密密麻麻、锋利如枪的岩锥!
这不是奎山一人之力,这是一城之地脉的微微怒火!
噗噗噗噗噗——!!!
一连串密集的、仿佛热刀切牛油般的穿透声响起!
大量从地面、低空扑向陆景安的子母纸傀。
被这突兀冒出的、覆盖范围极广的地刺岩锥洞穿、撕裂、挑飞!
土行灵气对阴邪怨气有着天然的克制作用。
许多纸傀被刺穿后,伤口处立刻冒出“滋滋”黑烟,怨气被迅速净化消融。
破碎的纸屑混合着逸散的黑气四处纷飞,那些被禁锢在纸傀中多年,承受无尽痛苦的怨魂。
在这一刻似乎得到了短暂的解脱,发出一声声如释重负的,微弱的叹息,随即消散在土灵气之中。
纸冥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操控纸傀的双手都因此微微一顿。
他千算万算,没算到奎山在这阴山县的根基如此之深。
竟能短时间内引动部分地脉之力!
这完全打乱了他的围攻节奏,也极大地削弱了纸傀的数量优势。
但他大部分心神,仍死死锁定在那个在荆棘狱中稳步前行的身影上。
陆景安的步伐,依旧不快。
他甚至没有刻意去闪避奎山操控下,如有灵性般主动避让开他的地刺岩锥。
他的目光,始终平静地落在前方——纸冥的身上。
对于少数能突破地刺封锁、冲到他近前的漏网之鱼。
无论是母傀沉重煞毒的扑击,还是子傀阴狠刁钻的撕咬。
迎接它们的,永远只是一只拳头。
一只闪烁着温润古铜光泽,缠绕着肉眼几乎可见的蒸腾气血的拳头。
六合拳在他手中,化繁为简,返璞归真。
没有复杂的套路变化,只有最直接的崩、钻、横、劈、炮等基本劲力。
“嘭!”
一记简单的崩拳,正面轰碎一个母傀的头颅。
拳劲透体,将其上半身炸成漫天纸屑。
“嗤!”
一记迅捷的钻拳,后发先至。
将一只偷袭后颈的子傀凌空打爆,黑气四散。
“啪!”
一记沉重的横拳,扫飞三个联袂扑来的母傀,筋骨俱断。
陆景安如同行走在怒海狂涛,与荆棘密林中的一座移动山岳。
任你怨气黑潮汹涌澎湃,任你邪祟如蝗前仆后继。
我自一拳破之,一步未停。
动作简洁高效,带着一种暴力到极致的美学。
其清理纸傀的速度与效率。
竟隐隐与奎山操控地脉的大范围清场不相上下!
短短的街道,陆景安只用了一分钟不到。
便踏着无数纸傀的残骸与湮灭的怨气。
如同分开红海的摩西,稳稳地站在了脸色惨白,额角见汗的纸冥面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五尺。
看着这个闲庭信步般,几乎以碾压姿态走到自己眼前的年轻人。
纸冥终于清晰地感受到了,那种当年被奎山带队围剿时都未曾有过的、深入骨髓、冻结灵魂的恐惧!
陆景安带来的压迫感,是纯粹力量层次上的、令人绝望的差距!
逃?
这个念头刚刚升起,就被他自己掐灭了。
在一个肉身如此恐怖,速度与反应都远超常理的武修面前。
他一个主要依靠操控外物,本身肉体脆弱的纸修,如何逃得掉?
恐怕转身的瞬间,就是毙命之时。
陆景安没有立刻动手,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那目光仿佛在审视一件死物。
纸冥喉咙干涩,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下一秒,陆景安动了。
他只是简单地上前一步,右手如同电光般探出。
五指舒张,随即合拢。
“呃!”
纸冥只觉得自己脆弱的脖颈,被一只烧红的铁钳死死扼住!
那手指坚硬如铁,炽热如火。
瞬间掐断了他的呼吸与大部分的血液流通。
巨大的力量将他枯瘦的身体,轻而易举地提离了地面!
“咳……嗬嗬……”
纸冥双脚无力地蹬踏着空气。
老脸迅速因为缺氧和血液回流,而涨成可怕的紫红色。
眼球突出,布满血丝。
眼中充满了濒死的惊惧、痛苦以及一丝残留的、疯狂的怨毒。
陆景安将他拎到与自己视线平齐的高度。
凑近了一些,声音压得很低。
却字字清晰,如同寒冬屋檐下坠落的冰凌。
冰冷地凿进纸冥的耳膜与神魂深处:
“放心,我不会让你死得太痛快,太轻易。”
陆景安的语气平静无波。
却蕴含着比纸冥所有怨气加起来,还要森寒的杀意。
“你对那些可怜孕妇,对那些未出世胎儿所做的一切……
那活剥人皮的痛苦,那魂魄被囚禁煎熬的绝望……”
陆景安顿了顿,眼中寒光骤盛。
“我会让你,一遍,一遍,仔仔细细,完完整整地体验回来。
用你的皮,你的魂,去感受。”
“然后,再送你下去。
亲自,向每一个被你害死的冤魂,磕头,谢罪。”
“你……你休想……咳咳……”
纸冥被扼住喉咙,声音嘶哑断续。
充满了痛苦与不甘,但就在这极端痛苦的挣扎中。
他眼中那抹疯狂与诡计得逞的狠色,却骤然放大,几乎要溢出眼眶!
“你当真……以为……你赢定了吗?!陆景安!!!”
他几乎是用尽最后的气力,嘶吼出这句话。
与此同时,异变陡生!
陆景安的脚下,他自己的影子。
在周围怨气黑云与惨淡光线的复杂交织下。
忽然产生了极其诡异的变化!
那原本贴合地面、随着他动作而动的漆黑影子。
猛地一阵不自然的扭动,如同沸水般鼓荡起来!
随即,它以违反常理的速度隆起、塑形。
瞬息之间,竟化成了一个与陆景安此刻姿态、轮廓一模一样。
却通体漆黑如墨、没有丝毫反光、如同平面剪影般的人形!
这影人出现得毫无征兆,无声无息。
仿佛本就是陆景安影子的一部分。
它手中,一抹比其身躯更加深邃的,黑暗迅速凝聚、拉伸。
化作一柄狭长、轻薄、毫无金属光泽,却散发着割裂灵魂般刺骨寒意的影刃!
这正是纸冥隐藏至今的最终杀招。
也是他那位一直潜伏在侧、未曾真正露面的影修同伴。
等待已久的蓄势待发的致命一击!
这一击,利用了陆景安注意力集中在纸冥身上。
且刚刚经历激战、气血略微波动的刹那。
选择了最刁钻、最难以防备的角度,来自他自己的影子!
影刃无声无息地举起,对准陆景安毫无防备的后心要害,疾刺而下!
速度之快,宛若一道黑色的闪电!
刃锋未至,那股阴冷蚀魂的寒意。
已然浸透了陆景安背部的衣衫!
千钧一发!生死一瞬!
奎山和文灵的惊呼声甚至还没来得及出口!
就在那影刃即将触及陆景安背心的电光石火之间。
陆景安动了。
陆景安扼着纸冥脖子的右手,依旧稳固如磐石,纹丝未动。
仿佛对身后那致命的危机早有预料。
又或者,他那远超常人的武者灵觉。
在最后一刻捕捉到了那抹微不可察的杀机。
陆景安的左臂,以一种超越了肉眼捕捉极限的速度,陡然向身后反手轰出!
动作流畅自然,没有丝毫滞涩,仿佛只是随意地向后摆动手臂。
但手臂摆动之间,筋骨齐鸣,气血狂涌!
拳头表面,那古铜色的光泽瞬间变得无比明亮。
炙热的气血之力,甚至在拳锋外围形成了一圈淡淡的、扭曲空气的赤红波纹!
六合拳·崩山!
这一式,并非六合拳固定套路。
而是陆景安将崩拳的爆裂、钻拳的穿透、炮拳的刚猛融会贯通后。
结合此刻情势自发的反击!
拳出如炮弹出膛,连环爆响!
“砰!砰!砰!砰!砰!”
六声短促而密集、犹如重锤击打实心铁块的爆鸣。
几乎不分先后地在那漆黑影人身上炸开!
炽热刚猛、至阳至纯的拳劲。
正是这等依附阴影,阴邪诡异的影术的天生克星!
“嘶——!!!”
那影人甚至没能做出任何反应或惨叫。
凝聚的躯体便在沛然莫御的至阳拳劲下。
如同被投入烈日的冰雪,轰然爆碎!
化作漫天四散飞溅的,迅速消融的黑色烟气!
那柄蕴含着蚀魂之力的影刃。
也发出一声轻微如玻璃碎裂的“叮”响,寸寸断裂,化为虚无。
潜伏许久的影修,这蓄谋已久的绝杀一击。
在陆景安仿佛脑后生眼般的反击下,彻底湮灭。
陆景安缓缓收回拳头,手臂上蒸腾的赤红气血缓缓平复。
陆景安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那消散的黑烟。
仿佛只是随手拍死了一只恼人的蚊蝇。
陆景安冰冷的目光。
重新落回手中那因为目睹最后杀招失败。
而彻底面如死灰,眼中最后一点神采,也迅速熄灭的纸冥脸上。
“现在,”
陆景安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终结般的冷酷。
“你还有什么把戏?”
纸冥嘴唇翕动,却已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剩下无尽的恐惧与绝望,将他彻底吞噬。
他仿佛已经看到,那无尽痛苦的未来,正在向他张开冰冷的怀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