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眉眼灵动,凌空飞至干瘦老者肩头。
嘴唇部位微微开合,发出极细微的,仿佛风吹纸页的慈窣声。
老者闭目聆听片刻,再睁眼时,精光一闪:
“大人,前方十里处林中。
有妖兽群聚,约二十余头。
多是山彘、铁背狼之属,偶有骚动,似在争抢地盘。”
纳兰·崇明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笑:
“正好,本官还嫌这份“见面礼’不够厚重。来人”
纳兰·崇明朝车外轻喝。
一名披黑甲、挎腰刀的卫兵立刻策马靠近车窗,马蹄声哒哒。
“带一队人,去将那群妖兽活捉回来。
记住,要活的,皮毛须得完整,本官另有用处。”
“遵命!”
卫兵领命,一拽缰绳。
率二十余精骑脱离车队,如离弦之箭般奔向前方昏暗的密林。
马蹄声远去时。
一阵疾风恰好掀起后方几辆马车上蒙着的厚重黑布一角。
底下竟是层层叠叠的铁笼,笼中黑影幢幢。
兽瞳在昏暗中泛起幽绿、猩红的饥渴光芒。
低吼与爪牙摩擦铁栏的刺耳声响隐隐传来,令人头皮发麻。
不过半个时辰,那队骑兵便卷着尘土返回。
几名军士肩扛手擡,将几头被特制浸油粗绳捆得结实、獠牙外突、兀自“嗷嗷”嚎叫的巨型山彘。还有两只脊背如铁板、址牙低嚎、眼神暴戾的巨狼。
重重丢进空置的铁笼,激起一片更狂躁的兽吼。
车队继续前行,风灯在夜色中摇晃,拉长扭曲的影子。
又过三个小时,夜色如墨,星月无光。
唯车队两侧悬挂的风灯,在黑暗中撕开一道道昏黄的光路。
此处距阴山县已不足二十里,官道陡然收窄,深深切入一片老林。
树冠遮天蔽日,连风灯的光都被吞没大半。
四周影影绰绰,仿佛蛰伏着无数鬼怪。
纳兰·崇明再次掀帘,望着外面黑簸簸、深不见底的林子。
忽然笑了,那笑容在摇曳灯光下显得有些诡异。
“此地不错,山深林密,人迹渐多,正适合……放生积德。”
他擡手,轻轻一挥,仿佛掸去衣袖上的灰尘:
“把笼子里的“客人们’,都请出来吧。
关久了,也该让它们……自在些,尝尝这阴山的风土血肉。”
命令传下,士兵们迅速而沉默地行动。
铁笼门栓被一根根抽开,“眶当”之声在寂静的林中格外刺耳。
被困已久的妖兽如决堤的洪水般涌出,瞬间没入漆黑的森林。
它们中有方才捕获的本地山彘、铁背狼,也有从北地带回的凶悍异种。
双眼赤红如血、快如鬼魅的红眼貂。
翅羽坚硬、可断铁线的铁爪鹰。
乃至一头额生独角、通体漆黑的狰豹………
饥肠辘辘的猛兽们没入林中。
很快,深处便传来树枝哢嚓断裂、低吼厮打、以及弱小动物濒死的短促哀鸣。
浓烈的血腥气开始在林间弥漫开来。
官道,恰如一条纤细的腰带,从此片森林的腹部穿过。
而这片原本还算太平的森林,自此成了饥饿妖兽们的猎场。
食物不够怎么办?
往来客商、行旅、樵夫、乃至附近村落的百姓……
便是最易得、最鲜美的血肉。
纳兰·崇明放下车帘,将森然兽嚎与渐起的夜风隔绝在外。
他靠回柔软温暖的貂绒垫背,闭上眼。
指尖轻轻敲打着膝盖,仿佛在欣赏一曲隐秘而暴戾的乐章。
这份礼物,不知陆家……接不接得住。
又或者,等他们察觉时。
这片土地,已流了多少不该流的血了。
马车颠簸着,继续驶向阴山县沉沉的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