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百来里,就到阴山县了。”
纳兰·崇明放下帘子。
声音带着某种刻意修饰的,拿腔拿调的韵味。
“此番赴任,纳兰还需诸位鼎力相助。
方能在这新市……站稳脚跟,重振纲常。”
左右各坐三人,皆气息沉厚,目含精光。
左边两位,一身短打劲装。
布料紧绷在鼓胀的肌肉上,太阳穴高高鼓起。
指节粗大布满老茧,呼吸绵长有力,显然是武修一路。
右边四位,衣着各异,或着藏青道袍,手持拂尘。
或穿锦缎长衫,腰悬玉佩。
虽未出手,但周身隐隐有灵压波动,显然也非凡俗。
左手首位的武修抱拳,声如铁石相击:
“大人客气。我等随行,亦是为正本清源而来。
如今江湖混乱,修士辈出,鱼龙混杂,早该整治。
那些泥腿子也配吸纳灵气?
笑话!”
纳兰·崇明抚掌,腕间一串蜜蜡珠子轻轻碰撞:
“林掌门所言,深得我心。
修士之道,本是我辈贵族专属。
乃先祖披荆斩棘、开辟山河所遗之福泽。
如今却连贩夫走卒、下九流之徒都敢妄谈修行,简直荒谬!”
纳兰·崇明冷哼一声,继续道:
“天下灵气,岂是无主之物?
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天地灵气,自然也当归于吾等血脉传承者享用。”
“待本官上任,便会颁布新令:
凡武修者,皆须至林掌门“铁骨门’与李掌门「震岳宗’登记授艺。
私习武艺、偷练气血者。
以谋逆论处,抄没家产,株连亲族!”
左右两位武修掌门对视一眼,眼底皆有喜色闪过,齐齐躬身抱拳:
“大人英明!
吾等定为大人效死力,整肃武道。
绝不让那些贱民玷污了修行之路!”
纳兰·崇明满意地点点头,又转向右侧四人。
语气放缓几分,却更显郑重:
“安平司那边,便要劳烦四位多费心了。”
“朝廷不日便会下旨,将安平司定为逆党。
勾结妖邪,祸乱地方。
届时,还需四位出手,清理门户,拨乱反正。”
“新的安平司,便由四位共掌。
新市所有非武修之修士,符修、术士、乃至那些装神弄鬼的巫观,皆归四位辖制调度。
粮饷、资源、灵材药石。
纳兰家已与省中谈妥,断不会短缺半分。”
那四人中,一位面容干瘦、眼神如鹫、手指格外细长的老者缓缓开口,声音沙哑:
“多谢大人提携。
当年安平司仗势欺人,追杀我“纸灵门’上下三十余口的仇,老夫从未敢忘。”
他肩头,一个仅有巴掌大小,几乎透明的纸人微微动了动。
纳兰·崇明摆手,姿态大气:
“那是他们不识擡举,不懂规矩。
修士凌驾凡俗,乃天经地义,杀几个不长眼的贱民算得什么?
此番,不过是拨乱反正,还天下一个朗朗干坤罢了。”
正说着,车窗缝隙忽然无声无息,飘入一片薄如蝉翼的纸人。
纸人不过孩童巴掌大,剪成童子形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