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想找陪练吗?正好,我也练过几天粗浅功夫。”
陆景安语气寻常,如同在说今日天气。
“我可以替我弟弟,陪他“练一练’。”
小厅内瞬间寂静。
胡弘进的眉头彻底拧了起来,没有立刻说话。
胡弘方则是不满开口道:
“景安贤侄,不过小孩子之间的打闹。
你年长几岁,又是客,何必如此较真?”
陆景安转过脸,看向胡弘方,嘴角甚至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胡叔叔这话就不对了。难道我就不是“孩子’了吗?”
陆景安顿了顿,目光扫过胡易恒:
“我今年虚岁十九,与他相差不过三四岁。
这年纪差距,同他与舍弟景翰的差距,也差不多吧?”
“他能让舍弟当“陪练’,想来身手不凡。
那么我向他讨教几招,想来也合情合理。”
“毕竟,如您所言,这只是“孩子之间的玩闹’而已,不是吗?”
陆景安的话,句句在理,却又字字如针。
噎得胡弘方脸色一阵青白,一时语塞。
胡弘方还要说什么,却被胡弘进擡手制止。
胡弘进深深看了陆景安一眼,那目光复杂,有审视,有不满,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胡弘进转向胡易恒,声音听不出喜怒:
“易恒,既然景安想要指点你几招,你便好好学着。
记住,点到为止。”
连“贤侄”的称呼都省去了。
胡易恒显然没听出伯父语气中的异样,反而因那句“指点”而生了意气。
胡易恒甩开旁边人想要拉住他的手,大步走到小厅中间空处。
昂着头,自信满满:
“我可是自幼得名师教导,去年就已正式炼出真气,踏入武修门槛!
既然你要替那小子出头,那就别怪我手下不留情面了!”
陆景安只是点点头。
话音未落,胡易恒眼中凶光一闪。
竞是不讲丝毫礼数,猛地一个箭步蹿前!
他显然练过步法,速度颇快,瞬间欺近,右拳蓄力。
带起一股微弱的劲风,然而拳锋所向。
竞是陆景安怀中护着的陆景蔺!
这一下阴毒而突然,分明是想攻其必救,扰乱陆景安心神。
陆景安眼神骤然一寒。
不见他如何作势,只是左脚看似随意地向前踏出半步。
身形微侧,右手如云袖拂尘般轻轻一摆。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声响起。
胡易恒那气势汹汹的一拳尚在半途,整个人就如同被狂奔的马车撞上。
闷哼一声,双脚离地,横着向后倒飞出去!
“放肆!”
一直站在胡易恒身后阴影处、一个面容精悍的中年武师脸色大变。
厉喝声中纵身扑出,双手呈托举之势。
想要接住胡易恒,化解这股力道。
然而他的手掌刚触到胡易恒的后背,脸色便瞬间剧变!
那力道绝非寻常!
并非刚猛无俦的冲击,而是一股绵密厚重、却又沛然难御的暗劲。
如同江水暗涌,层层叠叠!
“噔、噔、噔……”
中年武师闷哼连连,脚下青砖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碎裂声。
他与昏死过去的胡易恒一起,竟一连倒退了七八步。
直到后背“砰”一声撞上厅柱,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胸口剧烈起伏,满脸骇然地看着依旧站在原地,仿佛未曾动过的陆景安。
胡弘方见状,勃然变色,指着陆景安厉声道:
“陆景安!你找死!你陆家不过是我胡家附庸,竟……”
“滚下去!”
胡弘进一声怒喝,如同炸雷,硬生生截断了胡弘方后面更不堪的话。
胡弘进脸色铁青,胸膛微微起伏,显是动了真怒。
但更多的是一种计划被打乱、威严受挫的愠怒。
胡弘方被这一喝震住,后面的话卡在喉咙里,脸色涨红。
陆景安却仿佛无事发生,甚至对胡弘进微微欠身,语气依旧平静:
“对不起,胡部长。
晚辈学艺不精,习武时日又短。
实在掌握不好力道,方才出手没能收住。”
他擡眼,目光掠过脸色难看的胡弘方,淡淡道:
“不过我想,胡二爷应该能理解。
毕竟,这只是“孩子之间的玩闹’,难免“失了分寸’,对吧?”
胡弘方气得浑身发抖,却慑于胡弘进冰冷的目光,一个字也不敢再说。
陆景安不再看他们,转身走向张管家和两个小家伙。
陆景安仔细帮陆景翰擦了擦嘴角,又揉了揉陆景蔺的发顶,然后一手牵起一个。
陆景安看了一眼窗外夜色已浓,风雪更急了。
鹅毛般的雪片被风扯着,疯狂扑打着窗纸。
“胡部长,天色已晚,风雪又大,晚辈就不多叨扰了。”
陆景安语气疏离而客气。
“告辞。”
胡弘进胸膛起伏一下,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情绪。
脸上恢复了一种公式化的沉静:“去吧。雪天路滑,慢些走。”
没有挽留,没有相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