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底,还是部长您高瞻远瞩,洞若观火。”
陆景安心中雪亮。
白家只是折了一个白霆,远未到伤筋动骨的地步。
此时若头脑发热,接下这“首功”之名。
无异于将自己和陆家置于炭火之上,等着白家不死不休的报复。
胡弘进三番两次递话,陆景安却始终不上钩。
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晦暗。
随即又恢复了长辈般的温和,转而与陆景安寒暄起家常。
问及陆父身体、阴山年景、沧澜江水巡事务等。
陆景安的回答依旧是不卑不亢,进退有度。
每一句都斟酌妥当,让人挑不出半分错处。
末了,胡弘进起身,走到陆景安面前,拍了拍他的肩。
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某种无形的压力。
“年轻有为,很好。
沧澜江的担子不轻,关系省府航道命脉,你要好好干。
日后有什么难处,尽管来找我。”
这句话听着是提携,实则更似提醒。
你的前程,握在我手里。
“谢胡部长提点。”陆景安躬身,掩去了眸中所有情绪。
陆景安这边话音刚落,屏风后便陡然传来一阵孩子的哭声。
是陆景蔺!
陆景安脸色微变,再也顾不得礼数,转身便朝后面的小厅快步走去。
胡弘进眉头一皱,也起身跟了过去。
小厅内,场面有些狼藉。
张管家被两个胡家仆役反扭着胳膊按在地上,脸颊高高肿起,嘴角渗血。
陆景翰倒在一旁,小脸煞白。
嘴角同样挂着血丝,正挣扎着想爬起来。
陆景蔺则吓得站在原地,小手紧紧攥着衣角,无助地啜泣着。
陆景安眼神瞬间冷了下去。
他先快步过去扶起陆景翰,手指看似随意地搭上弟弟腕脉。
一缕极细微的真气探入,迅速游走一周。
确认并无内伤,只是皮肉疼痛和惊吓,这才稍松了口气。
随即一把将哭泣的陆景蔺抱进怀里,轻轻拍抚她的后背。
胡弘进跟进来,见此情景,脸色顿时一沉。
对那两个押着张管家的仆役厉声喝道:“混账东西!谁让你们动手的?放开!”
两个仆役吓得一哆嗦,连忙松手退开。
张管家挣扎着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到陆景安面前。
满是皱纹的脸上写满愧疚与屈辱:
“少爷,老奴无能……没能护好小少爷和小小姐……”
陆景安看了他一眼,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张叔,你已尽力了。剩下的,我来。”
胡弘进目光冷冷扫过小厅内一众或站或坐、年龄不一的胡家子弟,语气威严:
“谁干的?自己站出来。”
在他的目光逼视下,大部分人都下意识地低下头,噤若寒蝉。
唯有被几人簇拥在中间的一个壮实少年,梗着脖子。
虽有些紧张,却并无太多惧色。
陆景安抱着仍在抽噎的陆景蔺,柔声问道:
“景蔺,告诉大哥,发生什么事了?
是谁打了哥哥和张爷爷?
大哥给你们报仇。”
“报仇”二字,陆景安说的很轻。
却让一旁的胡弘进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
陆景蔺年纪尚小,未能完全理解大哥话中深意,但她知道终于有人来撑腰了。
她伸出微微发抖的小手指,指向那个壮实的少年,带着哭腔道:
“就是他……他打了哥哥和管家爷爷。
他说哥哥是狗奴才,说我们陆家……都是他们胡家的狗奴……”
她吸了吸鼻子,努力把话说清楚:
“哥哥没理他,他就非要拉着哥哥,说要哥哥给他当“陪练’…
管家爷爷上前拦着,就被他们的人打了……
哥哥为了保护我,也被他打了……
上次,上次瑞哥哥的也是他……”
孩子的话断断续续,却将前因后果勾勒得明明白白。
蓄意挑衅,仗势欺人,且非初次。
胡弘进听完,面沉如水,对那壮实少年喝道:
“胡易恒!跪下!向陆家少爷和小姐道歉!”
被点名的胡易恒身体一颤,脸上闪过一丝惧色。
他刚要动作,肩膀却被一只有力的手按住。
“大哥,孩子们之间玩闹,一时失了分寸而已,何必如此上纲上线?”按住他的是胡弘方。他脸上带着笑,语气却是不以为意。
“易恒也十五了,半大不小,知道错了。
让他道个歉便是,跪就免了吧,孩子也要脸面。”
说完,他推了胡易恒一把:“易恒,去,给陆家弟弟妹妹赔个不是。”
有人撑腰,胡易恒胆子又壮了些。
他挣了一下,不服气道:“我凭什么给奴才道…………”
“闭嘴!”
胡弘进没让他说完,严厉地打断,眼神如刀般刮过胡弘方和胡易恒。
胡易恒被那眼神一刺,到底还是有些怕了。
他悻悻地向前挪了半步,嘴唇翕动,刚要开口一
“道歉就不必了。”
陆景安的声音淡淡响起,打断了这即将敷衍过去的场面。
陆景安轻轻放下怀中的陆景蔺,将她护到张管家身边。
然后站直身体,目光平静地看向胡易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