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绝不会!”
孙老板猛地擡头,急声道。
“我们这就去省城!亲自去说明!!
定要把三爷的冤屈洗刷干净,让陆路通早日重新开张!”
“对!对!我们去省城!”
陆怀山看着他们急切的脸,缓缓点了点头。
“那就有劳诸位了。”
陆怀山拱了拱手,语气平淡。
“若陆路通能重开,陆某记诸位一份情。”
“不敢当、不敢当!本就是我们应该做的!”
又说了几句场面话,陆怀山端茶送客。
众人千恩万谢地退出去,脚步声在天井里渐行渐远。
等最后一人转过影壁,陆怀山脸上那点客套的笑,瞬间冷了下来。
“呸。”他对着空荡荡的堂口,啐了一口。
后堂帘子一动,三婶端着碗参汤出来,轻轻放在他手边。
她看了眼门外,压低声音:“怀山,你真要帮他们运货?”
陆怀山端起参汤,一口饮尽,抹了抹嘴,冷笑:“帮他们?做梦!”
三婶在他身侧坐下,眉间蹙着忧色:“那你方……”
“这是景安教我的。”
陆怀山嘿嘿一笑,眼里闪着光。
“那小子早料定这帮墙头草会来找我。
景安跟我说,胡家现在憋着劲要整咱们陆家。
就算咱们手里有证据,他们也能在省里拖时间。
可若是让这帮人去求他们背后的关系,那可就不一样了。”
陆怀山放下碗,手指在桌上点点:
“这帮人能在三县混出头,谁在省城没几个靠山?
为了自己的货,他们舍得下血本去疏通。
有他们去推,比咱们自己去求,快十倍不止。”
三婶恍然,又迟疑道:“可等陆路通重开了,他们再来求,你怎么推?”
“推?”陆怀山笑容里透出丝狠意。
“沧澜江里有水妖,他们的人怕死。
我陆家的兄弟就不是爹生娘养的了?
开是能开,可江上不太平,我得对弟兄们的性命负责。
什么时候妖除了,什么时候开船。
这话说到天边,我也占理!”
顿了顿,陆怀山语气缓下来:
“景安那小子,脑子是真活络。
这招借力打力,既能让咱们陆路通早日解封。
又能让这帮白眼狼干着急。
等着瞧吧,有他们哭的时候。”
三婶这才舒展了眉头,却又想起什么。
往门外瞧了瞧,声音压得更低:
“怀山,这几日外头有风声。
说……说江里那蛇妖,是咱们陆家养的。”
陆怀山脸色骤然一沉。
“放他娘的狗屁!”
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盏眶当乱跳。
“咱们陆家要真有那驭妖的本事,早些年还能被李家和刘家压着打?
那蛇妖分明是白狼自己没料理干净,留了祸根!
如今咱们陆家不过是因祸得福,倒成了嫌疑犯?”
陆怀山越说越气,胸口起伏:“这帮碎嘴的,就是想往咱们陆家头上扣屎盆子!
李家早些日子干的那档子事。
私养水猴子、谋财害命,那是人赃并获!
他们想把咱们也弄成那样,其心可诛!”
三婶握住他手臂,温声劝:
“我晓得。
白狼在时,景安也好,大哥二哥也罢。
除了去治安厅点卯,大多时候都在家待着。
就算真有什么驭妖的法子,也得有工夫去江上布置不是?
这谣言站不住脚。”
陆怀山喘了几口粗气,慢慢平复下来,眼里却还凝着寒光:
“等会儿我就叫几个人出去,查查是哪个王八蛋在背后嚼舌根。
让老子逮着,非撕烂他的嘴不可!”
“这事你别亲自出面。”三婶按住他。
“你现在还是戴罪之身,多少双眼睛盯着?
让景安和大哥他们去查。他们如今在明面上,行事方便。”
陆怀山沉默片刻,重重叹了口气:“也罢。就听你的。”
水巡署后院。
日头已升到中天,是冬日里难得的好天气。
阳光明晃晃地照着青砖地,积雪化得差不多了。
只在背阴的墙角留着些湿痕。
三十几个水巡员在院中站成三排。
都是当初白狼来时没跟赵老栓走,选择留下的那些。
他们穿着半旧的黑色制服,站得还算齐整。
可个个低着头,目光躲闪,不敢看前头。
陆景安背着手站在阶上,玄色大氅敞着,露出里头靛青棉袍。
陆景安没说话,只静静看着这些人。
刘科长侍立在他身侧,手里捧着一本名册。
空气死寂,只听见寒风掠过檐角的呜咽。
良久,陆景安才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这些日子,辛苦诸位了。”没人敢应声。
陆景安也不在意,继续道:
“白狼来时,诸位选择留下,各有各的难处,我懂。乱世里讨生活,不易。”
顿了顿,话锋却是一转。
“可有些事,能容。
有些事,不能容。”
陆景安朝刘科长微微颔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