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科长深吸一口气,展开名册,声音发紧地念道:“方勉、冯归远、陈四喜……”
每念一个名字,就有两名持枪的巡员从队列后走出。
一左一右,将那人押出队列。
被念到名字的人,有的脸色惨白,有的双腿发软。
更有两个直接瘫倒在地,被生生拖了出来。
九个名字念完,院中多了九个面如死灰的人。
陆景安走下阶,靴子踩在湿漉漉的青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陆景安在那九人面前踱了两步,目光平静地扫过他们颤抖的脸。
“为什么单拎你们出来,你们自己心里清楚。”
陆景安停下脚步,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
“想往上爬,不是错。
可用阴私手段,构陷同僚,捏造是非,就是你们的错了。”
“署长!署长饶命啊!”
一个被押着的瘦高个忽然哭嚎起来。
“是白狼逼我的!他说我不干,就让我卷铺盖滚蛋!
我家里老娘病着,我不能没了这份差事啊!”
陆景安看向他,眼神里没什么温度。
“白狼逼你,你可曾来找过我?”
陆景安反问道。
陆景安自问自答,声音沉下去。
“你不仅做了,还做得格外卖力。”
瘦高个的哭嚎戛然而止,脸上血色褪尽。
陆景安目光再次落回到剩下的人身上:“诸位想要继续留下的,就继续留下,薪酬和待遇跟现在不变。“如果想要离开的,我也绝对不会阻拦。”
这些人本就是为了讨生活的。
所以自然就全留下了。
只不过看着当日离开的那些人,此刻干着同样的活,却比他们多了一倍的酬劳。
还有一些原本他们的下属,现在转头就成为了他们的上司。
要说他们心中不嫉妒是不可能的。
然而这些都是自己的选择。
只能怪他们当初不够目光短浅,同时又不够勇敢。
“刘科长。”他转身。
“在!”
“这九人,依律移送治安厅。他们经手过的案卷,全部重审。”
陆景安吩咐完,又看向院中众人。
“余下的,各归各位。
今日起,恢复日常巡江操练。
五日后,我要看到水巡署是水巡署的样子。”
“是!”
众人轰然应诺,声音在空旷的后院里回荡。
惊起檐上几只寒鸦,扑棱棱飞向铅灰色的天空。
陆景安望着那些飞远的黑点,轻轻呼出口白气。
日子一天天滑过,转眼又是五日。
沧澜江上的雾,似乎更浓了。
依然有些人冒险走货。
不过无一例外都被蛇妖给袭击了。
消息传回码头,恐慌便添一层。
三县的商人们,是真急了。
仓库里的生丝开始返潮,茶叶窜了味,药材发了霉。
银钱流水般花出去,货却堆在手里变不成现钱。
债主开始上门,伙计的工钱也快发不出。
往日热闹的茶楼酒肆,如今坐满了唉声叹气的掌柜。
人人面前摆着冷透的茶,却没人有心思喝。
“陆路通……陆路通到底什么时候能开?!”
孙老板揪着自己日渐稀疏的头发,眼睛熬得通红。
“省里的批文应该就这几日了。”周老板哑着嗓子。
“我托了民政厅的李科长,他说胡家那边,松了点口风。”
“松口风顶个屁用!”粮行的王掌柜捶着桌子。
“我要船!要货能出去!”
正吵嚷着,外头忽然跑进个伙计,气都喘不匀:“老、老板!批文……批文下来了!陆路通……解封了!”
满堂寂静了一瞬。
随即“轰”一声,所有人全站了起来,椅子倒了一片。
“真的?!”
“千真万确!布告都贴出来了!盖着省府的大印!”
“走!快去陆家!”
一群人争先恐后涌出茶楼,黄包车都不叫了,提着长衫下摆就往城西跑。
雪后泥泞,溅得袍角裤腿全是泥点,也无人理会。
只是当这些人兴高采烈的去找陆怀山的时候。
陆怀山却是平静的告知他们,沧澜江当中蛇妖太强。
他们陆路通也不敢跑船,还是要等蛇妖被清除了。
他们陆路通才敢跑船,到时候定然先运送他们的货。
这话直接让那些家主和掌柜的破防了。
如若没有了蛇妖这个威胁,他们自己就敢跑船了。
那里还用他陆路通跑。
现在不就是因为有蛇妖,他们跑不了船。
这才指望有水巡署做靠山的陆路通跑船吗。
如若不然的话,他们花费如此大的力气。
帮助陆路通解除查封状态是为了什么。
陆怀山听着下面有人不客气的说话,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
“孙掌柜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当日我陆路通,就是因为你们的诬告被查封的。
现在你们也不过是改正了自己当日的错误罢了。”
“仅仅只是因为你们改正了当日的错误,就要让我陆某感恩戴德。
让我陆某带着手下冒险给你卖命,有这样的道理吗?”
陆怀山几句话,直接把在场的掌柜的给噎一句话没有。
他们也看明白了。
他们自己造的孽,现在就该他们受着。
不过陆怀山不肯出船,不仅仅是因为蛇妖。
还是因为就在刚刚,陆家得到了胡家的邀请。
胡家邀请陆家,在小年夜的时候,刺杀白司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