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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雾未散,铁甲船破开水面的隆隆声,还回荡在江面上。

铁甲船刚刚启动,陆景安就已收到了消息。

他站在陆宅临江的阁楼窗前,指尖拂过微凉的窗棂。

目送那一缕黑烟消失在沧澜江下游的雾气里。

桌上,一盏清茶还温着,是兰花刚沏的。

陆景安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眼底映着江面上粼粼的波光,平静无波。

白狼带着水巡署全部的精锐,乘着那艘从陆家抢来的铁甲船,气势汹汹而去。

船头的旗幡在晨风里猎猎作响,甲板上人影憧憧。

刀枪的寒光偶尔刺破雾气。

这般阵仗,像是要打一场水战。

有陆景安提前递出的消息,蛇妖早已潜入深水。

匿于江底嶙峋的暗礁深处,气息收敛得干干净净。

从旭日初升到暮色四合,铁甲船的马达声在江面上来回碾轧。

探照灯的光柱在渐浓的夜色里,徒劳地扫过浑浊的江面。

别说蛇妖那庞大的身躯,连一块巴掌大的蛇鳞,都未曾寻见。

入夜,铁甲船拖着疲惫的烟迹返航。

码头上,早已等得焦躁不安的各家商号掌柜、管事们一拥而上,将白狼团团围住。

火把的光跳动着,映着一张张或惶恐或急切的脸。

白狼站在船头,一身笔挺的制服沾了夜露。

脸色在昏黄的光线下有些发青。

白狼压着火气,声音粗嘎地宣布:

“妖物已被驱离沧澜江水域!

自明日起,水巡署将加强江面巡逻,保诸位行船平安!”

人群里响起一阵将信将疑的骚动,和零落的不算热烈的附和。

然而,第二日清晨。

白狼在水巡署那间宽大,却冰冷的署长办公室里。

连一份关于修缮码头预算的公文都没看完,门就被撞开了。

一名水巡员连滚爬了进来,帽子歪斜,脸色煞白,声音都变了调:

“署、署长!不好了!那蛇妖……又、又出来了!”

“两艘货船,还有两艘护航的船,全沉了!

船上的兄弟……七八个,一个都没回来!”

“啪!”

白狼手中那杆昂贵的进口钢笔,被硬生生捏断。

黑色的墨汁溅在摊开的公文上,晕开一团污迹。

他的脸色从青转黑,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挑衅!

这是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挑衅!

一条孽畜,竞敢将他。

将水巡署,玩弄于股掌之间!

“点齐人手!出船!”

白狼从牙缝里挤出命令,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大氅。

裹着一身凛冽的煞气,大步出门。

铁甲船再次轰鸣着驶入沧澜江。

这一日,江风格外大,卷起浑浊的浪头拍打着船舷。

水巡员们瞪大眼睛,搜寻着每一片可疑的水花,每一处可能藏匿的阴影。

从清晨到日暮,船几乎巡遍了阴山县辖内每一寸水道,连支流岔口都没放过。

依旧,一无所获。

那妖物仿佛融入了江水,蒸发在了空气里。

白狼回到水巡署时,暮色已深。

署衙外聚集的人比昨日更多,窃窃私语汇成一片压抑的嗡嗡声。

看向白狼的目光里,怀疑和不满几乎要满溢出来。

白狼铁青着脸,目不斜视地穿过人群,背后的指指点点如芒在背。

第三天,几乎是在同一时辰,噩耗再度传来。

又有商船遇袭。

这一次,连侥幸逃回的船员都没有。

消息是下游捞起破碎船板的人带来的。

白狼站在码头,看着工人们从水里拖上来的、带着狰狞抓痕和齿印的船舷碎片。

胸膛剧烈起伏,周身的气息冷得,让身旁的副官都下意识退开半步。

连续三日,精准打击。

这已不是寻常妖物作祟,更像是一场有预谋的猎杀。

商号们彻底慌了。

阴山县的,萧山、娄山的掌柜们聚在一起,愁云惨淡。

沧澜江行船数十年,何曾见过如此猖獗的妖物?

这分明是不给活路!

货栈里堆积的货物一天比一天高,催货的电报一封比一封急,可江路却断了。

那些被收编,换上护航员制服的前水匪们,更是怕得厉害。

这蛇妖似乎就认准了他们,三天下来。

折进去的兄弟已有二十余人。

这哪里是护航,简直是送死!

不过两日功夫,还能找见的护航员已寥寥无几。

余下的也都躲得无影无踪,给再多银元。

也没人敢再上那条死亡水路了。

第四日,白狼的耐心和脸面都被踩到了泥里。

白狼不再坐镇署衙,亲自披挂。

点了最精锐的一队人马,登上了那艘最大的铁甲船。

为当日唯一敢出航的一支船队护航。

船队战战兢兢地起航,白狼如同一尊杀神立在船头。

目光如电,扫视着江面。

或许是慑于白狼的威势,这一路异常平静,连大鱼都没跳起一条。

船队有惊无险地驶过了阴山县水域,进入了通往省城的最后一段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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