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陆府内灯火通明。
陆景安扶着三婶的手臂,掌心传来她轻微的颤抖。
这位素日里爽利泼辣的妇人,此刻面色惨白如纸。
眼眶红肿,连站立的力气,都需倚靠着侄儿的搀扶,才能勉强维持。
“三婶,好好休息一会吧。”
陆景安声音平稳,手上力道却恰到好处,地将她缓缓放倒在软榻上。
三婶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只溢出一声压抑的呜咽。
早有候在一旁的丫鬟婆子轻手轻脚上前,四人各执软榻一角。
平稳地将三婶擡出书房,转向西厢的静室。
脚步声在回廊里渐渐远去,衬得书房内的寂静更加沉重。
陆景安转身,对候在门外的老管家道:“去请崔医修过来,仔细给三婶看看,开些安神的方子。”老管家躬身应是,倒退两步方才转身,步履匆匆消失在夜色中。
待一切暂时安顿妥当,陆景安这才回身看向书房内的二人。
陆怀谦坐在黄花梨木书案后。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一方冰冷的青玉镇纸。
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阴影。
将那些新添的皱纹勾勒得愈发深刻。
二叔陆怀川立在窗前,背对着屋内。
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肩膀绷得笔直。
“父亲。”
陆景安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此事当真没有回转余地了?”
陆怀谦擡起头,眼中布满了血丝。
他缓缓摇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白家不倒,你三叔就出不来。”
“胡家在其中推波助澜?”陆景安继续问,目光锐利。
陆怀谦冷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化不开的寒意:
“何止推波助澜?
今日抓人,当日判决。
这般雷厉风行,若没有胡家暗中打通关节、加快流程。
怎么可能做到?
证据和流程都不全,没有胡家点头如何能够通过。”
陆怀谦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
“胡家这是阳谋。
逼我们去和白家硬碰硬。
自从白狼坐镇阴山县水巡署。
我们陆家一直避其锋芒,稳扎稳打,让胡家喘不过气。
如今好不容易逮着这个机会,他们岂会放过?”
话说得明白。
胡家就是要用陆怀山的命,逼陆家跳出来,去碰白家那块铁板。
要么,陆家眼睁睁看着老三被枪决。
要么,陆家倾尽全力与白家开战。
无论哪种结果,胡家都能坐收渔利。
“大哥!”
陆怀川猛地转过身,眼圈发红。
“我再派人去白家走动走动,多使些银子!
哪怕、哪怕能换个无期,先保住命再说!”
陆怀谦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疲惫的决断:
“去吧。不管白家开什么价码,先应下来。
稳住他们,才有周旋的时间。”
兄弟二人都清楚,这不过是饮鸩止渴。
白家的胃口是个无底洞,永远填不满。
可眼下,这是唯一能暂时拖延的法子。
陆景安静静听着,没有插话。
等父亲和二叔说完,他才拱手道:“父亲,二叔,我还有事,先告退了。”
陆怀川立刻看向他,眼神里满是担忧和警告:
“景安!此事非同小可,你万不可冲动行事!
我们陆家忍了这么久,不差这一时半刻。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切记!”
陆景安神色平静,语气却沉稳有力:“二叔放心,景安心中有数。”
陆怀川还想再叮嘱几句,陆怀谦却摆了摆手,打断了他:
“让景安去吧。他心里有主意。”
陆景安再次躬身,转身走出了书房。
门在身后轻轻合拢,隔绝了屋内沉重的气氛。
廊下的灯笼在夜风中微微摇晃,将陆景安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陆景安没有回自己的小院,而是径直出了陆府侧门。
身形没入浓重的夜色中。
方向,是沧澜江。
夜风带着江水特有的腥气扑面而来,涛声隐隐如雷。
陆景安站在江边一处偏僻的礁石滩上,四周荒草妻妻,不见人迹。
陆景安闭上眼睛,识海中无形涟漪悄然荡开。
【因果有声】!
词条生效的刹那。
周遭五百米内的一切细微声响、生命气息,尽数倒映心湖。
虫鸣、草动、水波、远处渔火下隐约的人语……
唯独没有不该存在的窥探。
足够安全。
陆景安睁开眼,褪去外袍,露出里面贴身的深色水靠。
陆景安向前一步,身形如游鱼般悄无声息地滑入漆黑的江水。
入水刹那,四项与水相关的词条同时激活。
【水底幽魂】、【泽国之王】、【危险感知】、【水文控制】。
入水刹那,陆景安的身体仿佛化作水流的一部分,阻力尽消,行动自如。
而在【泽国之王】的帮助下,水中鱼虾本能的退避,让开一条通道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