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江面开阔,两岸人烟渐密。
远处已能望见省城码头隐约的轮廓。
通常到了这里,便算安全了。
白狼冷哼一声,命铁甲船调头返航。
想必那孽畜,终究是怕了。
白狼回到水巡署,刚接过勤务兵递上的热毛巾擦了把脸,椅子还没坐热。
“署长!不好了!出大事了!”
凄厉的喊声几乎是撞进了办公室。
白狼擦脸的动作僵住,毛巾缓缓放下。
露出一双布满血丝,戾气横生的眼睛。
“我们……我们刚护送到省城水界的那三艘商船。
在快进码头的水域,被、被蛇妖从水底撞穿了!
全沉了!货、人……都没了!”
“砰一哢嚓!”
一声巨响,白狼面前那张厚重的实木办公桌。
被他含怒一掌拍得四分五裂,木屑纷飞。
恐怖的煞气以他为中心轰然扩散,室内的温度骤降。
“找死!”
白狼低吼出声,字字如铁,带着血腥气。
然而只有这样的威胁,可不能吓退蛇妖的。
首先白狼要能找到蛇妖才行。
只有找到了对方,才能说杀死对方。
奇耻大辱!
这已不仅是挑衅,而是将他白狼。
将他水巡署的脸面,扯下来扔在地上反复践踏!
更致命的是,事发在省城码头眼皮子底下!
用不了半天,这桩丑事就会传遍省城。
登上那些唯恐天下不乱的报纸头条!
白狼几乎能想象,自家司令看到报纸时,会是何等震怒。
坏消息接踵而至。
就在当天中午,又有手下脸色惨白地来报。
蛇妖再次现身阴山段,撞沉了两艘偷偷出航的商船。
这一次的两艘商船,以为上午袭击之后,就不会再有袭击。
所以就抱着侥幸心理出发了。
结果两艘商船没有出去多久,就被蛇妖给直接撞沉了。
其实陆景安原本也没想让蛇妖再次袭击。
只是谁让这两艘船属于周家呢。
那个被陆家帮助最多,转头第一个朝陆家背后捅刀子的人呢。
如果换成是别家,说不定陆景安就算了。
可是周家。
那就绝对不能算了。
陆家,暖阁。
炭盆烧得正旺,驱散了深秋的寒意。
陆景安刚刚打完一套拳,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兰花拿着柔软的毛巾,一边仔细地替陆景安擦拭,揉捏着肩膀。
一边叽叽喳喳,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快意。
“少爷,您可没瞧见那场面!
东城周记的周掌柜,听到他家最后两条货船也喂了江里的蛇妖。
当时两眼一翻,“咕咚’一下就瘫地上了。
脸白得跟刷了墙粉似的,几个伙计都架不起来!”
她顿了顿,手上力道适中,语气却更飞扬了:
“说真的少爷,以前我听老人们讲江里的精怪,怕得晚上都不敢靠近水边。
可这回,不知怎的,竞觉得那蛇妖……
干得痛快!”
“那些个落井下石,跟着白家后面摇旗呐喊的家伙。
现在可遭了现世报!
货压在仓里发不出去,债主天天堵门。
急得嘴角起泡,在码头边转悠得像没头苍蝇。”
兰花凑近些,压低了些声音,却掩不住兴奋。
“外头现在好多人,都在悄悄念叨。
说还是少爷您当署长的时候稳当,江上哪有这些糟烂。
要我说,他们就是活该!
早知今日,当初何必做那等忘恩负义之事!”
陆景安闭着眼,任由兰花的巧手在肩颈穴位上按压,舒缓着练拳后的疲惫。
兰花的絮叨,他左耳进右耳出。
这一切本就在他算计之中,自然无需他人复述。
陆景安心思电转,思索着下一步。
白狼接连受挫,威信扫地。
省城舆论发酵,商界怨声载道。
火候差不多了,但还差最后一把柴。
白狼会被撤职吗?
若他倒,自己这个前署长,是否有机会重掌水巡署?
只要官复原职,三叔的案子,自然就有了转圜的余地。
计划不错,但需耐心。
这才第五日,让子弹再飞一会儿。
翌日,省城数家报馆。
果然以“号外”形式,用加粗的黑体大字刊出骇人标题:
《沧澜妖患愈烈,省城码头水域竟亦难幸免!》
《水巡署剿妖不力,商旅人人自危!》
同时,阴山、萧山、娄山三县,数百家大小商号联合起来。
掌柜、东家们黑压压一片,再次围住了水巡署衙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