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配合,天衣无缝!
那些没有参与举报的,此刻怕是早已噤若寒蝉。
谁敢站出来替陆家说话?
谁敢替陆怀山作证他没走私烟土?
那不是明摆着跟白家,跟水巡署作对吗?
世态炎凉,人心叵测。
“父亲那边……如何说?”陆景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重新睁开眼。
管家张叔忙道:“大老爷已经知道了!
第一时间就派了刘管事去水巡署沟通,想先把人保出来。
可、可刘管事被他们打了出来!
说证据确凿,不容狡辩。
让、让我们等着省府的判决!”
“三叔现在情况如何?有人见到吗?”陆景安尽量沉着的问道。
“水巡署里有一个咱们早年打点过的书记员,偷偷递了话出来。”
张叔稍微喘匀了气。
“说三老爷目前被关在署里的羁押室,暂时……暂时没受刑。
人也还算清醒。
就是、就是情绪很激动,骂了他们很久。”
没受刑,人还好。
陆景安稍稍松了一口气。
只要人没事,就还有转圜的余地。
白狼现在不动刑,或许不是心慈手软。
而是等着用三叔做更大的文章。
陆景安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对张叔道:
“张叔,你回去告诉我父亲,此事我已知道。
让他不必担心我,我绝不会冲动行事。
一切按父亲原有的计划和节奏进行。”
张叔看着自家少爷虽然年轻。却异常沉静坚毅的脸庞。
慌乱的心莫名安定了些许。
他重重一点头:“是,少爷!老奴这就去回禀老爷!”
说完,转身匆匆离去,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廊外。
暖阁里再次安静下来。
炭火不知何时弱了下去,暖气消散,寒意丝丝缕缕渗透进来。
兰花看着陆景安阴沉如水的侧脸,张了张嘴。
想说什么安慰的话,却觉得喉咙发干,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她只觉得心里堵得慌,又怕又怒。
崔结衣轻轻拉了一下兰花的袖子,对她微微摇头,然后用眼神示意门外。
兰花会意,虽然满心担忧。
还是跟着崔结衣,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暖阁,轻轻带上了门。
这个时候,少爷需要的是安静,是独处,是思考。
她们能做的,就是不打扰。
冬日的天黑得早,也黑得沉。
刚过下午四点,天色就灰蒙蒙地暗了下来。
到了五点,已是漆黑一片。
陆家大宅各处陆续点起了灯,昏黄的光晕在寒风中摇曳,显得格外孤清。
陆景安独自坐在渐渐冷下去的暖阁里,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窗外的风似乎更急了,呼啸着穿过庭院。
卷起枯叶和雪沫,打在窗户上,沙沙作响。
时间一点点流逝。
书房那边一直没有新的消息传来。
这种沉默,反而更像是一种无形的压力。
沉甸甸地压在陆家宅院的上空。
直到晚上七点过,管家才再次来请陆景安去书房。
书房里,气氛凝重得几乎要凝固。
陆怀谦坐在宽大的书桌后面,脸色铁青。
放在桌上的手紧握成拳,手背青筋暴起。
二叔陆怀远站在窗前,背影僵直。
望着外面浓得化不开的夜色,一言不发。
三婶则瘫坐在一旁的太师椅里,用手帕捂着嘴,压抑的、破碎的呜咽声从指缝间漏出来,肩膀不停地抖动。
她眼睛红肿,显然是哭了很久。
陆景安快步走进来,先对三婶沉声道:“三婶,你放心,三叔一定会没事的。”
三婶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擡起头。
抓住陆景安的衣袖,泪水涟涟:
“景安!景安你救救你三叔!
他们、他们这是要他的命啊!
他从来没碰过那些害人的东西!
从来没有啊!”
陆景安握住三婶冰凉颤抖的手,用力握了握,目光坚定:“三婶,我保证,一定会救出三叔。”他的镇定似乎感染了三婶,她稍微平静了一些,但眼泪还是止不住地流。
陆景安这才转向父亲和二叔:“父亲,二叔,现在情况如何?”
陆怀谦嘴唇动了动,刚要开口。
“叮铃铃!!!”
书桌上那部老式黑色电话,突然爆发出刺耳尖锐的铃声!
陆怀谦深吸一口气,伸向话筒的手,竟有些微不可查的颤抖。
他定了定神,才抓起话筒,放到耳边。
“喂?”
他只说了一个字。
接下来,便是长时间的沉默。
陆景安紧紧盯着父亲的脸,看到他脸上的血色。
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褪去,变得惨白如纸。
他挺直的脊背,像是被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了一下,猛地佝偻下去。
那只握着话筒的手,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轻微的“咯咯”声。
手背上血管凸起,几乎要爆开。
书房里静得可怕,只有电话听筒里隐约传来的、模糊不清的电流杂音,和三婶极力压抑的抽泣声。终于,陆怀谦用尽全身力气般,将话筒缓缓放回电话机上。
那动作僵硬而迟缓,仿佛手里托着千斤重物。
他擡起头,看向书房里的众人。
嘴唇翕动了几下,才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句干涩无比、仿佛被砂纸磨过的话:
“省府……刚传来的消息。”
他停顿了一下,每一个字都说得极其艰难,带着血腥味。
“鉴于老三走私烟土,数量特别巨大。
情节特别恶劣省府司法处已经核准判处死刑。”
“不日……判决文书就会……下发。”
话音落下。
“眶当”一声,三婶身下的太师椅翻倒,人直接晕厥过去。
幸亏陆景安眼疾手快,将人给接住了。
不过死刑两个字,却也深深的刺激到了陆景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