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他什么矫诏不矫诏的,杜预只要赢!
石虎微微点头,没有反驳,只是安静的合上卷轴,将其递给了杜预。后者一言不发,直接将其装入木箱之中。
心照不宣,一切尽在不言中。
很久之后,石虎这才说道:
“待挫了秃发树机能的锐气之后,我们再派人去依附于他的那些部落里面游说,赐予他们朝廷许诺的官职,让他们跟秃发树机能狗咬狗。
大体上,河西还能安分几年吧。为臣子的,做到这一步也就这样了。”
“是啊,卫瓘在幽州用这一招屡试不爽。朝廷在秦州无法使用,无非是官军作战不利,引得鲜卑人轻视罢了。
待我们赢了秃发树机能几阵,便可以用分化拉拢这一套,让他们自己斗起来。
如此,也方便我们从金城脱身。
但诚如都督所言,此乃权宜之计也。”
杜预感慨叹息道。
国事如此,司马炎有忙不完的事情,河西那边,也就只能这样了。
当然了,石虎记得很清楚,这是这个时代最后的荣光。八王之乱后,西域跟中原关系断绝,一直到唐代,这里才重新振奋起来。
司马家可谓罪孽深重!
不过石虎既然到了这个时代,多多少少要为后人做点事情的。
第二天队伍开拔离开陕县,石虎、杜预、文鸯三人的状态都与前一天不同。
如果说此前众人还是心有疑虑的话,那么现在已经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的要跟秃发树机能搏命。
若是不能大胜而归,哪怕把队伍安然无恙带回去,也会少不了司马炎的一顿板子。既然这样,那就别管其他的,直接干就完事了。
……
荆州的夏粮已经开始收割,身为新任荆州刺史李胤,自然也要为这件重要的事情而忙碌。
不过忙着忙着,李胤察觉到事情好像有点不对劲。
这几年荆州官府在执行低息借贷的业务,导致地方大户无法利用灾年吞并土地。官府掌控的土地比例要比别处高不少。
今年粮食丰收,官府又开始在各地平价收粮,更是有许多人利用丰收还贷。
这一来二去,粮仓便已经满了,还要再修新粮仓。
荆州的粮仓与别处不同,采用的是地窖存储法,据说可以存储更长时间。
荆州都督府的书房里,李胤正在看账本,一个头两个大。
现在李胤已经不是在担心石虎所图是不是甚大,而是担心该怎么给朝廷报账!
既能糊弄过去,也不会让司马炎猜忌。
粮仓这么满,要是被司马炎知道,这位皇帝会不会问一句:你屯这么多粮食是打算喂猪呢,还是打算造反?
直接说实话是不行的。
思来想去,李胤觉得应该给荆州的存粮抹个整数,比如说一百一十万就报十万,一千一百万那就报一百万。反正,荆州是都督区,朝廷也不可能真派人来查账。
万一查出什么来,该怎么收场呢?把石虎逼反了怎么办?
万一虚报的是被石虎贪墨了,难道真的将实情报上去?查账的人能不能走得出荆州都难说!
亲手写了一份奏折,然后将荆州这边秋收还有存粮的数据,经过加工后写了上去。写完以后,李胤只觉得自己好像是一个和黄毛偷腥鬼混却没被发现的良家妇人一般,有些羞耻的背德感。
终于,他还是踏上了协助女婿篡位的道路,哪怕只是小小的,不起眼的,可以当做贪腐来看的一步。
“石敢当啊石敢当,老夫把全家人的家族身家性命都交托于你了,你可别让老夫失望啊!”
将毛笔放在笔架上,李胤长叹一声,心思与过往已经大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