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口当地的老渔民告诉石虎,最近几天露水重,江面上可能会起大雾。
这话石虎是信的。
若是在别处,冬天一般是不会起雾的,空中的水气会变成雪花飘落下来,可是江面上的情况完全不一样。
长江冬天是不结冰的,夏秋时节江水湖水吸收的热量,会缓慢释放。冬天的时候,江水天然挥发,水汽蒸腾就容易在江面上形成大雾。
住在江边数十年的老渔民,只要闻一闻江风的味道,就知道近期会不会起雾。正如暴风雨前,农家小院里面容易闻到青草的味道一样。
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石虎可不觉得自己全知全能,他询问老渔民的时候非常谦逊,事后还给了不少赏赐。
“虎爷,西面的灯塔派人传信,有船队通过他们那边,正朝着夏口而来。”
赵囵对石虎禀告道。
所谓“灯塔”,是石虎告诉他们的密语,即坐落在江边的瞭望台。这些瞭望台可不是石虎建的,而是吴国建的,确切的说,是丁奉派人修的。
瞭望台上的哨兵一旦发现有大规模船队经过,便会遣快马传信到下一个瞭望台,终点就是夏口。
西面有船只而来,别说是石虎了,就是丁奉当年也没想坐以待毙啊,该有的防御手段是一个都不少。
“嗯,算算时间,他们来得有点早啊。”
石虎托着下巴,自言自语道。
然而赵囵却是对他摆摆手道:
“虎爷,这行军到位后,也不是立刻就冲锋的,还要花时间整队,派人观察情况,再动手把握更大些。吴军天明前抵达夏口西侧江面,一定会等天亮后再动手。
若是大江起雾则如猛虎下山,若是大江晴朗则动如脱兔,不会让我们抓着破绽的。”
赵囵耐心的对石虎解释了一番。
不得不说,作为经常打前锋的主将,赵囵对这些事情说起来一套一套的。水战与陆战确有不同,但殊途同归,道理是一样的。
吴军对夏口的总攻,如果起雾,那就在天明的那一刻。但如果没有起雾,便等不到吴军了。
一个时辰后,斥候来报,吴军船队约莫五十条大小船只,它们躲藏在夏口西南面的大江拐弯处,图谋不轨。
这里的地形很奇特,长江的河道形状跟漏斗一样,吴军船队躲在漏斗的西侧,而没有瞭望台观测的话,江面上的晋军斥候只能看到漏斗的东侧,视野被大山阻隔。
“他们倒是挺会选地方的。”
石虎冷哼一声,心中估算着距离。那里距离夏口城约莫六七十里地,看上去好像还挺远的。
然而,长江上的船队,可以顺流日行五百里!
吴军要是突袭,抵达夏口也就一两个时辰。若是从凌晨四点开始出发,抵达夏口时正好!
现在才刚刚过子时而已。
“虎爷,末将这就去准备了。”
赵囵对石虎行礼道,准备离开这里。
“嗯,去吧。你去跟唐弼说,看到吴军撤退以后,再动手,不要提前行动,以免打草惊蛇。”
石虎吩咐了一句。
唐弼手下这支水军,是他手里的王牌,轻易不会使用。那些大船是当年司马昭下令唐咨在海边打造的,如果折损了,短期内无法再造。
石虎一把火烧了芜湖水寨,至今施绩都没有重建完成,类似的存量优势不可小觑,若是丧失则会极大影响战局。
“虎爷,您就放心吧。唐弼将船藏在江左的湖泊中,待灯塔侦查到吴军的船只后,唐弼就会带兵拦截他们。”
赵囵自信满满的说道。
夏口附近的地形,就是长江南岸,有许多湖泊,通过河道连着长江。它们既是涨水期泄洪的目的地,也是百姓们采藕捕鱼,赖以活命的老母亲。
鱼米之乡便由此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