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他正站在沮漳水左岸,眺望右岸的情形。沮漳水由沮水和漳水汇聚而成,最终流入长江,乃是南北走向的一条大河,且河道可以行船。
他得到的命令,是在沮漳水的某个河段,修筑一座大堤,将河水拦住。
如此一来,河水水位就会提高,被堵住的河水也要找到新的去处。由于右岸的地形低矮,所以大水漫灌过后,会在广大的低洼平原形成临时沟渠。
这些沟渠通过各种流向江陵方向的小河,最终还是会汇入长江。
也就是说,只要在这里筑坝,地形就会彻底改变。右岸步兵骑兵无法南下,只能走水路。
“张将军,要是在这里筑坝,只怕会生灵涂炭啊。”
副将雷谭对张咸说道,脸上布满了惆怅。
陆抗不担心被人背后戳脊梁骨,但不代表吴军将领当中所有人都不怕。
“那些泥腿子早就跑得没影了,你莫要中了石虎的奸计!”
张咸看向雷谭大声呵斥道。
其实他也不喜欢这一道军令,只是陆抗的命令无法违抗。
“张将军,话是这么说。可是修筑堤坝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就算五千人全部挑土,也得十天半个月吧?
难道石虎是傻子,看着我们挑土而无动于衷吗?”
雷谭没有跟张咸鬼扯什么筑坝会不会淹死人,而是直指核心:敌人不会看着我们动土而无动于衷!
这下张咸也不说话了,事实摆在眼前,雷谭的话有道理。
“不打一仗,肯定是没法筑坝。”
很久之后,张咸这才点点头道,说出了自己的看法。其实有个快捷的办法,就是深夜派人直接在右岸掘开河堤。但是这样做的后果,便是沮漳水先决堤,然后迅速形成一条新河道。
未必能淹到晋国的兵马。
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张咸是见识过的。对于沮漳水这样的地形,只能采取先堵住河道,再自然形成漫灌之势,才能彻底改变地形地貌,可不是想当然的掘开河堤就能成功的。
张咸与雷谭正在河边商议军务时,就看到右岸来了一队骑兵,约莫百余人。
那些骑兵骑在马上,对着左岸的吴军营地大喊道:“江东鼠辈!丧尽天良!”
“江东鼠辈!丧尽天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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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东鼠辈!丧尽天良!”
右岸的喊声一浪高过一浪。
“张将军!”
听到对岸的叫骂声雷谭就急了,刚想回营点兵追击,却是被张咸一把抓住的胳膊!
“石虎的激将法,莫要上当!若是追击这些骑兵,势必被他们戏耍!”
张咸沉声说道。
拖刀战术自古有之,张咸或许不知道这个名字,但这种战法他可太熟悉了。听到敌军骑兵的叫骂就去追赶,最后的结果就是轻则无功而返,重则全军覆没。
见张咸不上当,右岸的晋军骑兵又喊:“江东鼠辈安敢一战!”
“江东鼠辈安敢一战!”
“江东鼠辈安敢一战!”
依旧是喊声震天。
张咸气得浑身发抖,却死死咬住嘴唇,不肯去下达追击的军令。
喊了半个时辰,大概是喊累了,右岸的那一百多晋军骑兵悻悻离去,一溜烟的跑没影了。
此刻天色已经阴沉下来,这时候天黑的速度很快,只一会功夫,刚才还可以看到河对岸的人影,此刻便只能看到十步之内,远处全是一片漆黑。
草木好似人影一般,远观令人心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