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敬山低头看着手边那份拟稿。
原先他的打算并不复杂。
长街之事不定罪。
叶霄的官职不动。
山门训诫几句。
给司徒氏一个台阶,也给宫里的问函一个交代。
事情便能往下收。
可镇岳峰这封信一到。
这条路没了。
梁敬山忽然道:
“这还是叶霄自己占着理。”
陆知衡擡眼。
梁敬山看着那封信。
“真要哪天没占着理,我看那位也不会让外人先动他。”
“罪可以认。”
“人,多半得带回镇岳峰自己处置。”
柳镇城使淡淡笑道:
“倒是像那位的风格。”
她点了点信上那句“列证,照罚”。
“真有罪,罪照认。”
“至于他的人——”
“谁都没资格动。”
她重新看向那封回函。
“只是没想到。”
“叶霄在他眼中,竟然已有这等分量。”
梁敬山沉默片刻,拿起笔,在原先那条拟议旁写下两个字。
撤回。
“训诫这条。”
“我提的。”
他把笔放下。
“现在走不通了。”
陆知衡看了他一眼。
“不是走不通。”
“是人家根本不接。”
梁敬山擡眼。
陆知衡点了点桌上的长街复核。
“卷里没认错。”
“你让山门训什么?”
梁敬山揉了揉眉心。
“所以撤。”
“我提的,我署名。”
“省得以后谁翻卷,又找不到这条从哪来的。”
陆知衡没再说什么。
柳镇城使一直没有插话。
直到这时,她才看向张司吏。
“山门的态度已经清楚了。”
“现在说案子。”
她点了点长街复核。
“叶霄还有没有继续留司候核的理由?”
张司吏立即翻到末页。
“没有。”
“现有证言、伤验、现场痕迹已经核完。”
“最后一次交手也已补齐。”
他看着卷宗逐条道:
“司徒承曜当时仍持短刃。”
“牵锋已经发动。”
“叶副使刀势确实被带偏。”
“双方当时仍在交手。”
“目前没有新的疑点,需要继续限制叶副使外勤。”
柳镇城使问:
“该补的问录呢?”
“都已入卷。”
“该核的证人?”
“都核过。”
“还有没有新的事项必须留他在司里?”
“没有。”
柳镇城使手指在复核末页上停了一下。
一边。
是“未见现场处置越规”。
另一边。
是镇岳峰那封只有寥寥数语的亲署回函。
一个给了结论。
一个把最后那点想留给各方的余地也堵死了。
她没有再拖。
提笔。
方印落下。
啪。
“解除候核。”
“恢复外勤。”
张司吏接过回页。
“是。”
柳镇城使又拿起镇岳峰回函。
“这封单独归山门照会。”
“长街复核归长街卷。”
“一个是案子。”
“一个是态度。”
“分开存。”
张司吏点头。
“明白。”
梁敬山重新拉过一张空笺。
“宫中那份问函,我来回。”
柳镇城使看向陆知衡。
“你核事实。”
陆知衡应了一声。
柳镇城使又敲了敲长街复核。
“长街为什么动刀。”
“司徒承曜当时做了什么。”
“为什么最后认定未见越规。”
“照卷写。”
梁敬山道:
“镇岳峰这封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