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大有下意识伸手。
医工一把按住。
“别摸。”
“长了也不是今天能下地。”
他赶紧收手。
眼睛却一直盯着图。
过了许久。
用手背蹭了一下眼角。
“行。”
“我等。”
隔壁床前。
陶小禾已经踮起脚。
陶成山的新图同样多了一点白边。
少年看一遍,又看一遍。
陶成山忍不住笑:
“再盯,今天也长不齐。”
“我知道。”
陶小禾从床下拖出布包。
旧石锤的锤口修平了。
木柄重新削过。
楔子压得很紧。
陶成山用左手接住,从柄尾一路摸到锤头。
“你削的柄?”
“嗯。”
“楔子请师傅看过。”
“手艺还行。”
医工擡眼:“现在只许看。”
陶成山笑着把锤子递回去。
“我又没说现在砸。”
床尾。
何氏将新回据折好。
六十两余款,加上此前退回的二十两。
八十两伤残银终于齐了。
她把旧赔付凭收入箱底,只留下明日换药的方子。
这一次。
先问哪一剂饭后吃。
再问哪一剂夜里用。
没再问交了钱以后,人还能不能继续住。
廊下有人说起叶霄候核。
鲁大有听了一会儿,把新骨图往自己怀里收了收。
“这份复验,第四处收不收?”
医工道:“会送副页。”
“名字写全。”
医工看他:“本来就写全。”
鲁大有低头看着那一点新生骨缝。
“三年。”
“这地方三年没动。”
他擡起头。
“以后谁问。”
“我自己去说。”
……
同夜。
王城镇城司值房的灯一直亮到后半夜。
外墙之外,主街车声已经稀了。
墙内却仍有司吏抱着封卷穿行长廊,一队夜值司卫刚换过牌,镇岳峰的急函便在这时送进了门。
值夜司员核过峰印。
再看见函外“峰主亲署”四字,神色一正,当即记下时辰,双手捧起函匣,穿过两重院门,直送内堂。
……
翌日清晨。
长街阶段复核也到了。
张司吏呈上末页:
“主要事项已复核完毕。”
“现有证言、伤验、现场痕迹相合。”
“复核结论——”
“未见叶霄现场处置越规。”
柳镇城使从头看到尾,将复核放在左手边。
这才拆开镇岳峰回函。
梁敬山坐在下首。
手边还压着先前拟好的训诫条目。
信很短。
开头只有一句。
长街事,本座已阅。
再往下。
叶霄若犯镇城司明律,列证,照罚。
镇岳峰不拦。
既查无过,训诫何来?
司徒氏要颜面,自去找颜面。
拿叶霄填。
不行。
谁要越过规矩动他。
先问本座。
若王城一定要镇岳峰给个交代——
本座亲赴皇城。
到这里。
没了。
内堂一时没人说话。
窗外晨光越过黑瓦檐角,落进院中。
柳镇城使的手还按在那份长街复核上。
留司候核,是她定的。
照会镇岳峰,也是她点的头。
她料到山门可能护人。
却没料到那位峰主连一句情面话都懒得留。
梁敬山盯着最后六个字看了片刻。
“这是在划线。”
柳镇城使道:
“而且划到皇城门口了。”
梁敬山没接话。
元武山的九境亲赴皇城。
换个人写,或许还能当一句气话。
从那位峰主笔下出来。
没人会这么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