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了停。
“值吗?”
角落里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工擡起眼。
“你觉得不值。”
他把粗瓷碗放回桌上。
“要是那天躺担架上的是我。”
“我就盼着有人觉得值。”
桌边一下没声了。
街上有驮车经过。
木轮碾过远处石缝,吱呀声一阵阵传过来。
隔壁药铺伙计抱着药箱听了半天,还是忍不住插嘴:
“命是救了。”
“可司徒氏嫡系也死了。”
“人家背后站着皇后娘娘。”
后面的话,他没敢再说,抱着药箱回了铺里。
掌柜正从柜底取出一包旧凭。
伙计认得。
那是第四处前两日来补调的原件,原本就定在今日送过去。
“这包我送?”
掌柜动作停了一下。
街外的议论还没散。
他往门口看了一眼,重新把纸包压回柜底。
“先放着。”
伙计一愣:
“不是说今天交?”
掌柜合上柜门。
“长街的事还没定。”
“等镇城司那边有了准话,再送。”
……
第四处门前。
午后的日影已经从石阶移到门槛下。
一名青缎长衫的府中管事递上帖子,身后还跟着两名随从。
“奉府里吩咐,来见那名转养经手。”
“府里还有几句话要问,想顺便把人带回去。明日再送回来。”
那名经手眼下正被第四处暂留问录,尚未办完移交。
值门司员翻到帖子末页,看了一眼印记。
“这是探视帖。”
“准见人,不准带人。”
管事笑了笑:
“人都见着了,带回去问一晚,也省得两边来回跑。”
值门司员把帖子放回桌上。
“探视是探视。”
“移交是移交。”
管事脸上的笑没散,目光却往内院扫了一眼。
“你们叶副使自己还在留司候核。”
“长街上的事都没定。府里先把自己的人接回去照管几日,真还要问,再送回来就是。”
周放正从廊下过来,听见最后一句,伸手拿过帖子。
“叶副使候核。”
“伤工案停了吗?”
管事一顿。
“自然没停。”
“那这个人为什么能走?”
周放翻了翻帖子。
“移交凭呢?”
“府里只是想先——”
“谁批的?”
管事脸上的笑终于淡了一点。
“周司卫。”
“何必把事情弄得这么僵?”
周放点了点头。
“那就是没人批。”
他把帖子递回值门司员。
“照帖登记。”
“该见,让他见。”
“想把人带走,让府里拿移交凭来。”
值门司员原本还有些绷紧的肩背一下定住。
“是。”
登记册推到管事面前。
管事却没急着落笔。
他越过廊门,看向内院窗下。
叶霄正低头核一册旧工籍。
案边放着药账,左肩领口还露着一角伤布。
日光从窗格斜进来,正落在纸页上。
门前说了这么久。
叶霄一次都没擡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