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是个四十多岁的妇人,身边跟着一个二十岁上下的年轻人。
年轻人已经长得比她高出半头,肩膀也宽,走路却总慢半步,怀里紧紧抱着一个旧布包。
妇人在门口站了许久,才把一叠发黄的收条和一张折得发白的旧回页递过去:
“我男人以前也在广源养过伤。”
“听说这里在查旧账。”
她声音有些发紧:
“十几年前的。”
“还能查吗?”
守门司卫侧开身:
“进来。”
司吏接过东西:
“姓名。”
“秦大河。”
“工籍号?”
妇人愣了一下。
身边的年轻人却忽然开口:
“三七六一四。”
司吏擡头。
周放也看了过来。
年轻人又重复了一遍:
“三七六一四。”
说得很慢。
一个数字都没含糊。
说完,像怕别人不信,他赶紧解开怀里的旧布包。
里面没有钱。
只有一块磨得发亮的旧工牌。
他小心把牌放到案上:
“我爹的。”
“他说过。”
“做工的牌,不能丢。”
妇人碰了碰他的胳膊:
“小满。”
秦小满立刻不说话了,只站在那里,眼睛仍盯着那块工牌。
司吏核了一遍牌号。
三七六一四。
一个数字没差。
周放伸手翻旧册。
几页之后。
动作停住。
真有。
十七年前。
左腿重伤。
深养十一个月。
出院时写的是——
伤势转好。
可复轻役。
周放盯着那一行看了两息。
叶霄擡头:
“后来呢?”
妇人沉默了一会儿。
“头两年还能干点轻活。”
“后来越来越不经摔。”
“伤一次,就得躺很久。”
“再后来,冬天也越来越熬不住。”
她抿了抿嘴:
“五年前就彻底干不了了。”
“前年开始,半袋米都提不动。”
停了一下。
“去年冬天。”
“人没熬过去。”
屋里没人说话。
周放手边,还压着刚刚筛出来的那摞名单。
骨底。
回生。
长养。
三栏都在那里。
他的目光从那些字,慢慢移到秦大河的旧回页。
没有开口。
秦小满一直低着头。
忽然伸手,把桌上的旧工牌往自己这边拉了一点。
没有哭。
只很认真地问:
“这个还给我吗?”
掌案司吏原本已经伸手。
动作停住,只取了一张拓纸:
“拓号就行。”
牌号拓下。
旧工牌重新推了回去。
“原物你拿着。”
秦小满立刻把牌收回布包,包好,重新抱进怀里。
叶霄看向那张旧回页:
“工籍号。”
“深养床号。”
“后续病休。”
“退工。”
“死亡年份。”
“全部另列。”
掌案司吏提笔:
“死因呢?”
“先不写。”
叶霄道:
“只记后来发生过什么。”
“别替证据往暗阵上定。”
掌案司吏顿了一下,重新低头:
“明白。”
秦小满看了叶霄一会儿,没说话,又低头摸了摸怀里的布包,跟着母亲去了外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