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久留。
周放刚落下去的笔又停了。
再往右。
三次留养批示。
家属缴费只占了角落一栏。
最后一笔:
家属持续缴费,可续留养。
桌边,还放着上午那张差点被陶小禾按下去的承接契。
右下角本该落下家属指印的位置,依旧空着。
叶霄把两张纸并到一起。
左边筛选册。
骨底厚。
回生快。
可久留。
右边承接契。
家属指印处空白。
上午那个十四岁的少年伸手去按朱泥时,只问过一句:
“我签了,我爹还能继续治吗?”
周放盯着那块空白,喉结动了一下。
“这张契……”
他又看向左边那三个字。
可久留。
停了两息。
“是拿来留人的。”
掌案司吏低声道:
“欠着账,家里就会一直送钱。”
“再落承接,人也更难接出去。”
叶霄没接,只把筛选册继续往后翻。
一个名字。
又一个名字。
伤势不同。
工种也不同。
石匠、地下老工、搬运阵材的低阶武者都有。
可名字后面反复出现的东西,却越来越像。
骨底。
回生。
长养。
周放一路跟着翻。
第五个。
一样。
第七个。
还是一样。
到了第九个。
他终于擡头:
“所以他们是在挑人?”
叶霄抽出其中几页:
“把同类批注全挑出来。”
“对工籍。”
“对伤录。”
“对留养批次。”
“先看是不是同一类人。”
“是。”
周放立刻动手。
掌案司吏也把另一边的总册拉了过来。
一页页对下去。
桌角很快多出一摞。
被反复留养的人,渐渐显出共同点。
骨底不差。
气血回得快。
伤后仍有继续长养的能力。
而且多数不止一次被批过留养。
掌案司吏从里面抽出一份:
“这个伤得比陶成山还重。”
“骨底差,三个月就接走了。”
又抽一份。
“这个伤反而轻些。”
“骨底好,留了十一个月。”
周放脸色终于变了。
再看“骨底厚、回生快、可久留”几个字时,意思已经完全不同。
叶霄没有替他们往下定,只把几项圈出来:
“按骨底、回生、留养批次重新核。”
周放点头:
“明白。”
这一次,没再问为什么。
叶霄合上筛选册:
“后房旧纹另封。”
“伤工案照旧。”
掌案司吏擡头。
叶霄把最初十七人的总目拉到最前面:
“谁骗印。”
“谁改离役。”
“谁领走伤残银。”
“继续从原案往下查。”
“九器这条线,按镇城使批下来的范围走。”
他把两册卷宗左右分开。
九器旧纹。
十七旧案。
“两条线。”
“别混。”
掌案司吏看了一眼左右两册,又看叶霄。
这一次,没再提醒案子已经够大。
“是。”
周放伸手,把十七人的总目重新压平。
……
前院药房还亮着灯。
门外又来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