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霄没有看格式。
他往前翻。
第一份——伤者自行离役。
可家属次月还在报案找人。
第二份——重伤擡走后的第二天,人已经“自愿离役”。
第三份——赔付结清。
领受一栏却空着。
掌案司吏的神色也慢慢收了起来。
叶霄把三份放到一起。
“单拿一份,都能解释。”
漏页。
代办。
错日。
官面材料里,这些东西哪个都不稀奇。
“先找原凭。”
叶霄道:“解释得通的,全剔掉。”
这一查,牵出来的材料反而越来越多。
广源承官仓、修城渠,也接世家大宅和阵材运输。
历年的工伤、伤赔、失踪、涉武冲突,散在不同卷宗末尾,以前根本没人会把它们并到一处看。
第四处重新把这些附页抽出来。
领银原凭齐全的退回去,伤者后来亲自办过退籍的剔掉;日期虽然有错,但前后材料能够接上的,同样划去。
三份变成七份。
七份又变成十一份。
入夜以后,值房的灯还亮着。
周放端着几碗面进来时,长案上已经铺满发黄的旧纸。
他找了半天地方,才勉强腾出一角。
“这些原本全不是一宗案?”
掌案司吏翻了一页:“这两份隔了两年,名字还差一个字,工籍号却是同一个。”
他苦笑了一下。
“平时谁会把它们放一起?”
许成安坐到另一边,随手抽起一份:“这一份?”
叶霄指了指前后日期。
“六日前还双足难立。”
“六日后,离役页写他能亲自去案房办手续。”
许成安眉头一挑。
叶霄把卷推过去:“补中间医录。能解释,就退。”
“明白。”
能解释的继续退。
重复的继续并。
深夜过后,长案终于空下一块。
剩下十七份。
十七个名字。
最上面那张已经泛黄,纸角磨得起毛。
案结日期旁,还留着家属后来补报的一行字。
请再查其去处。
值房安静了一会儿。
案角另一边,还压着几宗新的地下工程卷。
那才是叶霄这几日真正想找的东西。
最上面那册,页角还夹着他下午留下的纸签。
掌案司吏看了一眼那几册,又看向桌上的十七份旧纸。
“这些跟您找的地下案没关系。”
他说得很轻。
“真往旧账里翻,也不会只费半天。”
叶霄没有说话。
灯火落在两边。
一边,是他一路追到这里,真正想找的路。
另一边,是十七个被压在不同卷尾的人名。
片刻后,叶霄伸手抽掉那枚纸签。
将地下卷合上。
推到一旁。
再把十七份旧纸拉到自己面前。
“我知道。”
“先查这些。”
……
次日一早。
三份矛盾最硬的材料摆上长案。
第一份,卢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