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这个时辰最挤的。”
叶霄往前看了一眼:
“左边绕一些。”
“嗯。”
顾昭衡轻轻一抖缰绳:
“多绕半里。”
“省半个时辰。”
叶霄看了她一眼:
“挺熟。”
顾昭衡头也没回:
“这几条路,我走过不知道多少回。”
一句说完,她已经催马往前。
叶霄笑了一声,跟了上去。
越靠近城墙,屋舍越密。
最初还只是依着官道铺开的驿站与货场,后来已经连成一片真正的长街。
卖水的、换马的、修车的、收货的挤在道路两旁,伙计扛着木箱从车辕之间穿过,赶车人的吆喝一声接着一声。
各地口音混在一起。
一句还没听清,便被下一阵轮声盖过去。
空气里的味道也越来越杂。
牲口、草料、热食、木料、药材,还有车轮碾过石面扬起的细尘,全混在风里。
叶霄骑在马上往前。
近一个月的路,到这里仿佛忽然全有了去处。
货往里面送。
也有更多东西从里面出来。
又行了一段。
沿街铺子渐渐少了。
最后一排高大货栈落到身后,前方视野忽然一空。
方才分开的几条路,在这里一进城前的青石场。
到了石场,车流便重新按重车、轻骑与行人分开,一股股往不同门道里送。
而那片青黑城墙,也彻底占满了前方视野。
到了这里,已经看不到墙线左右的尽头。
抬眼是墙。
再往上,才是高高架起的城楼。
刚才站在坡顶时还能看见整片轮廓,如今真正走到近处,反而只剩眼前这一段墙体不断往上延。
前面那支与他们同行了十余里的重车队,也正缓缓排进入城的人流。
第一辆载着长木的重车向前。
长木捆骑马的人还高,车轮压过青石,辘辘作响。
真正驶到门下时,整辆车连同前面拉车的几匹大马,一下便显了。
高大的门洞把它整个吞进去。
车上最高的木料距离上方石拱,仍空着很大一截。
第二辆跟上。
第三辆。
一辆接着一辆。
方才在官道上能拖出很长一截的车队,到了这里,也只剩缓缓流进门洞的一小股车流。
门洞仍显空阔。
墙头有披甲守卫沿垛口走过,枪尖偶尔擦过日光,亮起一线。
门洞里的车轮声层层荡回来,比外面更沉。
顾昭衡勒缓马速。
叶霄也跟着慢下来。
前方车流缓了一阵,很快又开始往前挪动。
两匹青鬃山驹跟着往前。
高阔门洞一点点靠近。
透过里面那片亮处,已经能看见一条笔直延向城中的长街。两侧楼檐层层压过去,车马进入其中,很快便被更深处的人流吞没。
再远。
看不清了。
叶霄望着那道门。
忽然想起很久以前。
星辰堂里。
崔少衡曾看着他说:
“下一次,你未必还有资格站在门前。”
那时叶霄只回了一句:
“那就等下一次。”
没有更多。
也不需要更多。
叶霄收回目光,沉黑长刀在腰,青黑荐牌在怀。
从天渊一路走到临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