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向左,墙线仍在。
再向右,也一直淡进远处天光。
几座巨大城楼从长墙上拔起。
隔着如此远的距离,檐角与垛口已经看不真切,只剩一道道深重轮廓横在平原尽头。
日光从高处落下来。
城墙上沿被照出一线淡亮,墙体下方却沉在大片青黑阴影里。墙头偶尔有一点极细的冷光闪过,转眼又没进那道青黑轮廓里。
叶霄看了片刻,视线慢慢往下落。
他们脚下这条走了近一个月、一路不断拓宽的官道,到了这里,忽然显那么宽了。
平原两侧,还有更多道路从不同方向延伸而来。
一道接着一道,远远望去,最后全都汇向那座城。
车马、行人、骑队沿着这些道路不断往前,首尾看不到尽头。
方才还几乎占满官道的二十余辆重车,此刻从坡顶望下去,也不过是其中一条路上短短一截。
再往前,城外已经铺满屋舍。
驿镇、货场、仓院、马场与庄园顺着道路向两侧展开。
近处还能分清屋顶、院墙与迎风摆动的,再远一些,便只剩大片深浅交错的颜色,一直铺到城墙脚下。
炊烟从其中一处处升起。
有的刚冒过屋顶,便被平原上的风扯散;有的顺着风往远处拖出很长一截,很快又混进整片城外烟气里。
叶霄重新抬眼。
城墙之后,一重重楼影露出屋脊与飞檐。近处还能分出高低,越往深处,楼影便越密。
再往后,几道更高的阙影从层层屋脊之间露出上半截。
隔远,看不清颜色,也看不清纹饰,只能看见规整而沉静的轮廓立在更深处。
日光落在其中一道高檐上,亮了一瞬。
再远。
便已经和天光混在一起。
顾昭衡一直没说话。
等叶霄看不多了,她才开口:
“还记以前跟你说过什么吗?”
叶霄没有转头:
“到了王城,就知道了。”
顾昭衡笑了一下:
“现在呢?”
叶霄望着远处。
坡下几条大道上的车轮声、马蹄声与牲口嘶鸣混在一起,被风一路送上高处。
城还很远。
可所有路都在朝那里汇。
一股股人流也在朝那里汇。
他松了松手里的缰绳:
“知道了。”
顾昭衡眉梢轻轻一扬:
“就这样?”
叶霄看她:
“不然?”
顾昭衡盯了他一息。
随后笑出声:
“行。”
“下去吧。”
两骑开始下坡。
远时看宽。
真正靠近以后,先迎面而来的却是高。
随着距离一点点缩短,原本横在天际的青黑墙线不断往上抬。站在坡顶时,城墙、平原与城外屋舍还能一并收入眼底,真正下了坡,视野反而被车流、屋宇和越来越高的城墙一点点切开。
路上的人也越来越多。
侧方又有一条大道汇进来,原本还算宽松的车马一下密了数倍。几辆满载货物的重车并进主路,车轮前后咬着往前,连骑马的人都跟着放缓速度。
再往前走了一段,道路又渐渐分成三股。
右侧重车最多。
中间最直,人也最密。
左边稍稍绕开一些,车流反而松。
顾昭衡几乎没有犹豫,一拨马头:
“左边。”
叶霄跟了上去。
刚转进去,前方顿时松开一截。
叶霄往右侧看了一眼。
刚才并进来的几辆重车大多去了那边,此刻已经挤进长长的车流里,走走停停。
顾昭衡顺着他的视线扫了一眼:
“右边接城外货场,重车都往那边走。”
她又往中间抬了抬下巴:
“中间最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