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从临渊府北上二十九日。
如今。
门就在眼前。
顾昭衡侧过脸:
“走?”
叶霄轻轻一带缰绳:
“走。”
青鬃山驹向前。
马蹄踏过最后一段日光。
巨大的城楼阴影迎面落下。
叶霄没有停。
青鬃山驹跟着前方车流,直接踏进门洞。
四周的声音随之一沉。
车轮碾过石面,马蹄落地,说话声、赶车声全在门洞里撞出回音,一层叠着一层,又从前方荡回来。
叶霄抬头。
头顶只剩大片青黑石顶。
刚才立在城外还能仰头看见的城楼,真正到了门下,已经完全挡在视野之外。
十余丈后。
日光重新落下来。
叶霄眼前也随之一亮。
门洞之外,一条长街迎面铺开。
街道极宽。
中间重车成列,左右两侧各留轻车与骑马的位置,更外侧才是步行的人流。
车声、马蹄声、吆喝声一下全涌了回来,比城外更杂,也更密。
几名披甲城卫站在道路交会处,长杆偶尔抬起,前方一列重车便缓缓停住;另一侧验过行牒的轻车先行,不过十几息,两股车流又重新并拢。
一名赶货的车夫明显有些急。
前车刚动,他也催着牲口往前跟了半步。
城卫手里的长杆往下一压。
车夫立刻勒住缰绳。
旁边另一名车夫笑了一声:
“赶交割?”
那人抬头看了眼日头,脸更黑了:
“再晚半刻,这一趟我三成。”
话是这么说。
他还是老老实实顺着长杆所指的方向,把车赶去了旁道。
城卫没多说什么。
后面的车也跟着补上。
不过几息,刚才那点小动静便被四周的车声、人声重新吞了进去。
顾昭衡看了一眼,神色如常。
再往前,一辆挂着官署铜牒的车驾从内侧道驶来。
城卫先验铜牒。
确认无误,才抬杆放行。
旁边悬着世家徽记的车驾同样停着,没有越过半步。
叶霄目光在两辆车上一扫。
王城认身份。
也认规矩。
刚才那支二十余辆重车,此刻也已经全部进了城。
最前面几辆拐进长街,很快便被更多车马遮住。
再过片刻。
连最后几辆都没入人流里。
顾昭衡已经拨马往左侧骑道靠去:
“这边。”
叶霄跟上。
两人很快并入城中车流。
真正走进去以后,王城又和城门口不一样了。
最靠近城门的地方,几乎全是车行、货栈、客舍和换马铺。
伙计站在门口高声揽客。
车夫跳下车辕,扯着嗓子报货。
有人刚进城便停下来问路,也有人从巷子里一路小跑出来,手里还捏着刚盖过印的货单。
越往里走,声音反而一点点散开。车流被一道道街口分走,沿街楼铺也越来越多。
有人送货,有人收货,有人拿着契纸匆匆赶路,也有人坐在临街二楼喝茶,看着下面车马来去。
城外的车马都往一处汇。
进了城,才真正各有去处。
走出一段,顾昭衡才问:
“镇城司那边,现在去?”
“不急。”